立秋后的京城,闷热如蒸笼。
蝉鸣声嘶力竭,却盖不住西四牌楼外传来的六部下班鼓点。那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,一下下敲在戴安的心头,像是催命的更漏。
他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盏中的雨前龙井早已凉透,水面浮着一层暗绿的茶垢,正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处境。
《秋粮折色总册》就锁在他身后的多宝阁深处。
那是闵师亲笔批注的账册,也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,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刚才那一夜,他在灯下拆阅夹层,发现了那张指向已故尚书李廷仪的通裕号汇票。
那个鲜红的“闵”字私章,像是一滴血,溅在了宣纸最洁白处。
戴安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他知道,事情瞒不住了。
户部那些老狐狸虽瞎,却不聋。一本三百两折色银出错的账册,能在档案库里悄无声息地失踪半日,本就是天大的漏洞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戴安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老师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,“学生正待您来。”
闵文渊站在门口,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被汗水浸湿,贴在瘦削的脊背上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眼神浑浊,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这位户部侍郎,曾是戴安仕途上最大的靠山,也是如今将他逼入绝境的推手。
“安儿,”闵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,“听说你昨夜未归?”
戴安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:“回师尊,学生因核对江南运抵的粮票,怕有误算,便留在府中重校。不慎……弄乱了顺序。”
“弄乱?”
闵文渊迈步进屋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戴安的神经上。
他走到多宝阁前,目光扫过那紧闭的柜门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户部的规矩,你是知道的。”
闵文渊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叩击着柜门上的铜锁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每一声,都像是指甲刮过骨头的声响。
“《秋粮折色总册》乃朝廷重器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明日便是秋粮入库交割日,若此时册页不全,这坏账记在谁头上,你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戴安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闵文渊在威胁什么。
这笔亏空,如果明日无法平账,作为经手主事的首席,他将首当其冲。
而闵文渊,只需一句“下属办事不力”,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甚至借此机会,将赃款彻底洗白,升迁京官。
“学生明白。”
戴安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却疏离:“只是学生发现,册中几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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