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闷热并未随着日头西斜而退去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厚棉布,死死裹在戴安的书房之上。
屋内没有点风,只有那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微微跳动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戴安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本从闵府险中夺出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这并非普通的账册,而是户部尚书亲批、闵文渊亲手装订的官样文书。封皮是上好的澄心堂纸,墨迹虽已干透,但那种苍劲有力的笔锋,仿佛还带着恩师当年的威严与不容置疑。
戴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封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,那是经过特殊浆糊处理过的纸张特有的质感。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封面右下角的那根红丝线上。
正如他在闵府书房所见,这根红丝线鲜艳得有些刺眼。
大明律例森严,户部公文流转,讲究的是“清、正、简”。寻常公函,多用麻绳或素线捆扎,以防虫蛀且便于查验。唯有江南织造局进贡的御用文书,才会使用这种掺了朱砂染料的细红丝线,以示尊贵。
闵文渊乃北方籍贯,常年任职京察,何来江南织造局的配给?
除非……这本册子,根本不是在京城装订的。
戴安心中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裁纸刀。
刀身泛着幽蓝的光,这是他在暗巷中花重金买来的西域精钢所制,专用于拆解此类精密装裱。
他没有急着划开封面,而是先对着灯光,仔细审视每一页的边缘。
总册共有三百六十五页,对应一年的折色银两。每一页都记录着具体的数目、经手人以及钤印。字迹工整,墨色统一,甚至连落款的日期都严丝合缝地对应着户部的归档流程。
乍看之下,这是一本无懈可击的完美账册。
若是旁人来看,只会惊叹于户部主事的严谨与闵侍郎的治事有方。
但戴安知道,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破绽。
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,他太清楚那些贪腐之人的手法。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做手脚,因为那样等于自寻死路。真正的聪明人,会将罪恶藏在“正常”之中,藏在那些看似合理的损耗里。
那一两银子的差额,就像是一粒沙子,混进了珍珠堆里。
若不仔细分辨,便永远无法察觉。
戴安手中的裁纸刀缓缓落下。
刀刃切入封皮与内页之间的夹层时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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