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诏狱。
阴冷的湿气顺着石缝往里钻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绕在沈清舟的脚踝上。他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，身上那件原本光鲜的绯色官服早已变得灰败不堪，袖口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污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上方那一扇铁栅栏透下来的微光，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。
沈清舟闭着眼，耳畔却回荡着更漏滴答的声音。每一声，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消息，或者，等一个死局。
巳时初，铁门轰然开启。
沉重的脚步声响起，皮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紧接着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脂粉香扑面而来。
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缇骑，手里拖着一个麻袋。麻袋在地上滚动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里面装着的不是货物，而是一具尸体。
“沈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
陆炳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他走到沈清舟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户部主事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沈清舟缓缓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陆大人亲自前来，不知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？”
陆炳没有回答，而是挥了挥手。
那两个缇骑松开手，麻袋滚落在地。封口被扯开，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，手指僵硬地指着天空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那是一个老商人的手。
就在昨天，这位经营江南粮道三十年的老商人还曾秘密拜访过沈清舟，提供了一份关于庆王府私吞军饷的关键线索。
如今，这双手的主人，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“王掌柜是个识趣的人。”陆炳蹲下身，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僵硬的手指，“他说，一切都是自己贪财所致，与旁人无关。他甚至主动服毒自尽，只为保全家人的性命。”
沈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，这是灭口。
而且，做得干净利落。
“陆大人这是在告诉臣，”沈清舟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那个能证明庆王府罪证的老商人，已经死了？而所有的证据，也随之烟消云散？”
“不。”
陆炳站起身，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扔在沈清舟面前。
那是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。
这本账册，从第一章在前任侍郎案头积灰，到第二章被沈清舟翻开封皮，再到第三章第一页被朱笔圈出‘亏空’，第四章第二页被撕去一角，第五章第三页夹出一张密信……直到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沈清舟脚边，最后一页盖上了沈清舟的私印。
它完成了从‘死物’到‘凶器’的转变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沈清舟的催命符。
“这本账册，是在王掌柜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。”陆炳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上面有王掌柜的亲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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