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更漏声，像钝刀割肉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沈清舟坐在冰冷的石凳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。书页边缘已经卷曲，带着陈年受潮纸张特有的酸腐气味，那是死亡的味道，也是权力的霉味。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陆炳走了进来，手里捏着一支毛笔，笔尖蘸满了墨汁，黑得发亮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他没有看沈清舟，而是径直走向那张破旧的公案，将一支粗大的红烛点燃。
火光跳动，照亮了陆炳左眉骨那道狰狞的刀疤。
“沈大人，午时已过。”陆炳的声音粗粝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已经在路上。户部主事的位置，你坐不住了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：“陆大人，若我今日交不出三个能顶罪的吏员名字，这账里的冤魂，怕是要拉着我一起下地狱了。”
“那就找啊。”陆炳冷笑一声，将毛笔重重拍在案上，“半柱香。说不出赵铁面通敌的具体细节，我就把你扔进诏狱最底层的泥潭里，让老鼠啃你的骨头。”
沈清舟心中一凛。
他没想到陆炳会如此急切。
但他也抓住了这一瞬的犹豫。
就在昨日，陆炳将那封染血的信件扔进火盆时，特意停顿片刻，看着火焰吞噬了那个名字才转身离去。
那个名字，是前任户部侍郎的亲信，老陈。
陆炳没有立刻烧掉它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答案，或者在恐惧一个真相。
沈清舟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官服袖口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擦拭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“陆大人，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“您真的以为，赵铁面通敌，是为了钱吗？”
陆炳眉头微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赵铁面要的不是正义，而是一个能向皇帝交代的大案。”沈清舟走到公案前，手指轻轻划过那本被弄脏的账册，“他想借此升迁，哪怕牺牲无辜。但他不知道，这堆空仓记录背后，藏着的是庆王的一场政治清洗。”
陆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：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，我在交易。”沈清舟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，“用赵铁面和内阁首辅的通敌证据，换取我免死并流放边疆的机会。跳出这个必死的困局。”
陆炳盯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：“你以为，我会信你？你可是收受过前任侍郎巨额贿赂的人。这笔钱，至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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