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沈清舟骨子里透出的寒意。
窗外雨声渐歇，唯有更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。
辰时三刻。
沈清舟跪在金砖地上，粗布囚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。他面前那张紫檀大案上，那本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静静躺着。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泛黄，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摩挲过的“凶器”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证据，而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沈爱卿，这就是你呈上来的‘真相’？”
声音从高处传来，不急不缓，带着几分慵懒，却如冰锥般刺骨。
皇帝并未抬头，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沈清舟垂首，目光死死锁住账册封面：“陛下明鉴。此乃户部前任侍郎暴毙前留下的空仓记录。臣斗胆，以此证清白。”
“清白？”
一声轻笑响起。内阁首辅严嵩站在右侧阴影中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：“沈大人，你收受孙三贿赂，私吞军饷，如今拿一本烂账来搪塞？这账若真能平，户部何至于今日这般光景？”
沈清舟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严嵩在等。等皇帝震怒，等自己失态，然后顺势落下石锤。
但他不能乱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页。那股陈年受潮纸张特有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苦涩味道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温润如玉，却字字诛心，“这账册并非为了平账，而是为了指认真凶。孙三已死，老陈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老陈的名字卡在喉咙里，像是一块带血的碎玻璃。
那个颤颤巍巍、曾在他初入职时教他如何拨算盘的老吏，此刻正被关在诏狱深处。只要沈清舟说出这个名字，老陈必死无疑，而他沈清舟便能洗脱受贿之嫌，甚至借刀杀人，扳倒赵铁面背后的势力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他必须支付的门票。
“老陈怎么了？”皇帝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深邃如潭，看不出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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