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更漏声，在户部主事书房的梁柱间显得格外刺耳。
滴答。
沈清舟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端砚的边缘。墨迹未干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受潮纸张特有的酸腐气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冷雨气，令人窒息。
他并没有看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书房角落那只不起眼的樟木箱。
那里藏着老陈死前塞给他的最后一线生机——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的副本。
那是唯一能证明高层指令、洗清年轻主事李承安冤屈，甚至扳倒赵铁面背后势力的物证。
但此刻，这证据成了催命符。
门外传来了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内廷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，穿透了厚重的木门。
“奉司礼监王公公口谕，搜查户部档案库及主事书房！凡与‘空仓’有关的账册文书，一律封存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，直刺进沈清舟的心口。
王敬之的人来了。
他们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。
沈清舟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官服袖口。他的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，“这局棋，怕是下不完了。”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沈清舟快步走到樟木箱前，打开锁扣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他取出那本厚重的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副本，手指颤抖着翻到夹着密信的那一页。
纸页泛黄，边缘已经卷曲。
就在刚才，他匆匆扫了一眼，确认了关键的名字。
但现在，没时间记了。
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，衙役们的斧凿声已经开始砍伐门闩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摸出一块火折子。
火焰跳动，映亮了他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他将副本的一角凑近火苗。
纸张迅速变黑，蜷缩，化作一缕青烟。
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。
每一页被烧毁，都像是烧掉了一部分真相，也烧掉了他的一条退路。
他必须毁掉它。
如果不毁，这些账册落入太监手中，不仅李承安必死无疑，连他自己也会被扣上“私藏逆账、意图谋反”的罪名。
王敬之要的不是真相，是沉默。
而赵铁面要的是活口筹码。
只有让物证消失，让事情变成一桩“查无实据”的悬案，他才能在这两头挤压中，撕开一道缝隙。
火光吞噬了最后一页。
沈清舟死死盯着那团灰烬，脑海中疯狂地记忆着那一页上的数字和名字。
那些数字，那些人名，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，此刻全部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失去了书面证据，他就只能靠记忆和推理，去对抗整个体制的谎言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他的前程，甚至性命。
门终于被撞开了。
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冲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面色阴鸷的太监。
为首的老太监眯着眼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书房，最终落在了桌上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上。
“沈主事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太监的声音尖锐而冰冷。
沈清舟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疲惫。
他拱手行礼，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“回公公的话，屋内潮湿，小人担心账册发霉生虫，便……便焚了一些无用之物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太监冷笑一声，大步上前，伸手捏起一块焦黑的纸角。
“无用之物？户部的账册，哪有什么是无用的？”
他将纸角凑到鼻端闻了闻，眉头紧锁。
“这是江南粮储的账？为何会有这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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