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檐下的积水顺着瓦当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清舟的手指悬在半空，那方朱砂印泥鲜红如血，距离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的封皮仅有毫厘之遥。
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粗暴的撞门声。
“砰！”
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，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和刺鼻的墨汁味。
御史台主事赵铁面并没有立刻进来，而是站在门口，手里那支蘸饱了墨汁的毛笔，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黑水。
他的左眉骨上那道刀疤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那双鹰一样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沈清舟手中的印章，又缓缓移向桌上那本已经盖了一半私印的账册。
“沈主事好雅兴。”
赵铁面的声音粗粝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大步走进屋内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沈清舟的手没有抖。
他甚至微微侧身，用身体挡住了赵铁面看向账册视线的死角。
“大人来得正好。”
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温润如玉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杀机从未存在过。
他将印章轻轻放下，指尖在桌面上划过，留下一道极淡的红色痕迹。
“下官正准备将结案供状移交，却不想惊扰了大人。”
赵铁面冷笑一声，走到桌前。
他看都没看沈清舟一眼，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本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上。
书页翻动，发出干燥而脆弱的脆响。
那是老陈画押的那一页。
上面写着三个名字，字迹潦草，却每一个都指向户部最不起眼的底层吏员。
其中第一个名字，正是老陈自己。
“这就是你的交代？”
赵铁面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那张供状，举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像是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气味。
“老陈一人承担所有亏空？沈清舟，你是在糊弄鬼，还是在糊弄我？”
沈清舟垂着眼帘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他知道，陷阱来了。
赵铁面不是在质疑证据的真伪，而是在质疑沈清舟的动机。
如果老陈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，那么剩下的巨额亏空从何而来？
这笔账，必须有人背。
而这个人，不能是死人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老陈年迈，且系前任侍郎亲信，此事若牵连过广，恐生变故。下官以为，速战速决，方能平息舆情。”
“舆情？”
赵铁面突然笑了。
他猛地将供状拍在桌上，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。
“沈清舟，你以为朕的御史台是听你讲故事的茶楼吗？”
他逼近一步，身上的湿气混合着墨臭扑面而来。
“这一本账，缺了整整三万两白银。老陈一个书吏，即便把骨头拆了卖，也填不上这个窟窿。”
“所以，你在撒谎。”
赵铁面的声音压低，却字字如刀。
“你在伪造证据，试图掩盖更高层的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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