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酉时将至。
户部主事书房内的光线愈发昏暗，窗外的阴云似乎又厚了一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沈清舟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狼毫笔的笔杆。
笔杆微凉，带着常年握持留下的温润包浆。
但他知道，这支笔，刚才在赵铁面手里断成了两截。
断口参差不齐，墨汁飞溅，染黑了赵铁面的官袍，也溅到了他的袖口。
那是王敬之的名字。
当那个名字从沈清舟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时，赵铁面的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更是一种被戳中软肋后的暴怒。
赵铁面不知道，王敬之是他师兄，也是他背后最大的靠山。
那支折断的毛笔，不仅是权力的象征崩塌，更是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伪默契的破裂。
“沈大人。”
赵铁面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低吼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死死盯着沈清舟的眼睛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，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是在玩火。”
沈清舟微微一笑，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水清澈，倒映出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。
“大人说笑了，下官只是在清理门户。”
“清理门户？”
赵铁面冷笑一声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震得桌上的砚台微微晃动，墨汁泛起一圈涟漪。
“老陈已经认罪了，你要的是什么？还要逼我交出更多？”
沈清舟放下茶盏，目光落在桌角那本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上。
账册封面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透着一股陈年受潮纸张特有的酸腐气味。
这是前任侍郎暴毙前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。
也是如今整个户部最烫手的山芋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老陈只是执行者，真正的决策者，难道不该查清楚吗？”
赵铁面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身体前倾，那股浓重的墨味混合着他身上的汗臭味，扑面而来。
“沈清舟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想把水搅浑，想把这潭死水变成惊涛骇浪，好让自己从中脱身，甚至……借机上位。”
沈清舟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他当然知道赵铁面在想什么。
赵铁面要的不是正义，而是一个能向皇帝交代的大案。
一个足够大，大到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大案。
如果沈清舟继续深挖，牵扯出高层的政治清洗，赵铁面不仅得不到政绩，反而可能因为处理不当而被问责。
所以，赵铁面希望事情到此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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