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侧堂的审问室里，没有窗，只有高墙夹缝间漏下的一缕惨白天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霉变纸张混合的酸腐气味，那是档案库特有的味道，此刻却像一层黏腻的油脂，糊在沈清舟的口鼻上。
更漏在墙角滴答作响。
辰时三刻。
距离御史台正式介入，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沈清舟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甲子年江南粮储总录》。封皮上的灰尘已被他拭去大半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朱漆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老陈跪在青砖地上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低着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，却一声不吭。
“陈叔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尘埃，“把账册打开。翻到第二页。”
老陈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动。
沈清舟叹了口气，放下手中的毛笔。笔尖蘸满了浓墨，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“你是在替我着想，还是在替你自己留后路？”
沈清舟反问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探究。
老陈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大人……小人只是抄写员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，“小人不知内情，真的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内情？”
沈清舟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润如玉，却让老陈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“若不知内情，为何前任侍郎暴毙前，特意将这卷账册交给你保管？为何你在火场中，舍命抢出的不是金银，而是这本沾满烟熏味的破书？”
沈清舟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走到老陈面前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老陈平齐。
“陈叔，你知道赵铁面是谁吗？”
老陈瞳孔骤缩。
“他是御史台的鹰犬，但他更是一条疯狗。”沈清舟压低声音，字字清晰，“他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能向皇帝交差的罪名。如果你不说话，他会用刑。如果说了真话……”
沈清舟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老陈颤抖的嘴唇上。
“他会把你做成那个‘贪官’，然后把你扔进诏狱，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老陈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小人不能……”老陈哭喊着，泪水混着雨水滑落，“一旦承认，小人就完了！小人的孙子还要考学，小人的老伴还要过日子啊！”
“现在承认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沈清舟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老陈的肩膀。
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陈叔，你是聪明人。你应该知道，有些秘密，带进棺材里，比带进公堂上安全得多。”
老陈愣住了。
他看着沈清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那不是关怀。
那是审视。
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，以及这件物品是否还有保留的必要。
“大人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开始动摇，“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？”
沈清舟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回书桌，从袖中取出那张从碎纸篓中拼凑出来的批条。
借着昏暗的光线，他将批条轻轻放在老陈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老陈的目光落在批条上。
那枚鲜红的印章，云纹扭曲，兽首狰狞。
那是内廷太监府的私印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恶鬼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结结巴巴，说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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