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张总那张原本平静的脸,此刻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宣纸,上面布满了惊恐的褶皱。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双昂贵的红木筷子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,甚至能听到骨节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邓平没有看张总,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谢刚身上。
谢刚手中的茅台酒杯还在晃动,琥珀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,像是一道摇摇欲坠的血痕。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那股上位者特有的傲慢正在迅速剥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底牌后的慌乱。
“张总?”谢刚干笑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紧,“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是不是这酒太烈,上头了?”
张总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扫过桌上那两只并排的酒杯——倒扣的金镶玉空杯,正立的红酒满杯。
那个暗号。
那是谢家内部用来标记“坏账”和“隔离风险”的最高级别警示。当这个符号出现在一个外人面前,意味着谢家已经放弃了这个人,或者更糟糕——谢家自己已经陷入了无法填补的资金黑洞,急需切断与某些潜在关联者的利益捆绑。
张总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锐响。
“谢总,”张总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听说,谢氏集团的现金流,最近不太宽裕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宴会厅的死寂中。
周围几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,纷纷停下了动作。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聚焦到了主桌这边。
谢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意识到,局面失控了。
刚才的沉默是试探,现在的爆发就是决裂。如果让张总带着这种疑虑离开,谢家在圈子里的名声就彻底臭了。他必须立刻稳住局面,哪怕是用最粗暴的方式。
“张总说笑了。”谢刚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,“我谢某人的资金链,比海城任何一家银行都要稳固。倒是你,怎么一见到个穷酸女婿,就开始疑神疑鬼?”
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过道中央的邓平,眼中的轻蔑重新堆积起来,但这次多了一层恼羞成怒的狠厉。
“邓平,你搞什么名堂?”谢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不安,“不过是几个杯子摆错了位置,至于搞得满座皆惊吗?赵秘书!”
站在一旁的赵秘书浑身一颤。
他是个瘦高的男人,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但眼底深处藏着阴狠。作为谢刚的亲信,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。
“在。”赵秘书应声上前,脚步轻浮,眼神却死死盯着邓平的后背。
“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,给我请出去。”谢刚挥了挥手,语气像是在赶一只苍蝇,“让他知道,在这里,谁才是说话算数的人。”
赵秘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早就看邓平不顺眼了。这个上门女婿,平时唯唯诺诺,今天却像个刺头一样扎眼。更重要的是,赵秘书私下欠了一笔不小的赌债,一直想着从林家捞点好处。既然谢刚给了命令,他正好可以借机教训一下邓平,顺便找找乐子。
“得罪了。”赵秘书嘴上说着客气话,脚下却猛地发力。
他没有用手推,而是直接用肩膀狠狠撞向邓平的胸口。
这一撞,力道不小,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,颜面扫地。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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