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车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粗糙的手在疯狂拍打。
阮述坐在驾驶座上，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。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他不敢看副驾上的程婉。
她坐在那里，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雕塑。
皱巴巴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风衣，领口歪斜，露出苍白的脖颈。
她的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那是心死之后的平静。
阮述的喉咙发干。
他想开口，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崩溃的沉默。
但他知道，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辩解。
就像刚才他在车里试图删除那些记录时一样。
无论他怎么操作，云端回收站里的数据都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。
第一章它处于锁定状态不可见。
第二章他破解密码进入列表。
第三章他选中关键视频。
第四章恢复失败提示损坏。
第五章发现旧硬盘没电。
第六章看到最后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而现在，那东西就在他的口袋里。
那个他一直以为能挽回局面的“证物”。
阮述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技术术语是他最后的盾牌。
「婉婉，听我说。」
他的语速很快，带着一种惯有的、逻辑严密的急促感。
「手机的数据恢复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。它是底层存储介质的物理映射。」
他转过头，看向程婉。
程婉依旧没有看他。
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，像是被雨声惊扰的蝴蝶翅膀。
「你删掉的不是文件，是索引。只要扇区没有被覆盖，就有找回的可能。」
阮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冷冽的反光映在他脸上，显得苍白而扭曲。
「我刚才在车里试过了。虽然部分碎片丢失，但核心的元数据还在。」
他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「给我三分钟。我只需要三分钟。」
程婉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阮述手中的手机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期待，也没有希望。
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、即将被丢弃的垃圾。
「三分钟？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中。
「阮述，你知道这三分钟意味着什么吗？」
阮述愣了一下。
「意味着……」
他卡壳了。
他习惯了用代码解释世界。
但在感情面前，所有的算法都失效了。
「意味着我在等你承认。」
程婉打断了他。
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个判决书生效前的最后通牒。
「三年前，你说备孕太累，让我顺其自然。」
「两年前，你说工作忙，错过了第一次产检预约。」
「去年，你说等这个项目上线，我们就结婚。」
她每说一句，就向前逼近一寸。
虽然只是坐着，但那种压迫感让阮述几乎无法呼吸。
「现在，你说你要花三分钟，去证明那些被删除的记录是真的。」
阮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意识到，程婉想要的从来不是数据恢复。
她要的是他对这段关系的诚实。
而他，一直在逃避。
「我没想逃避。」
阮述急切地辩解，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。
「我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压力。」
这是一个谎言。
他早就厌倦了备孕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