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车窗玻璃上。
医院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透过水雾渗进来,把阮述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死死攥着手机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从急诊室方向飘来的淡淡消毒水气息。
那味道冷冽、刺鼻,像极了程婉此刻看他的眼神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显得格外狰狞。
三个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“B超单_2021.jpg”
“排卵试纸_2022.jpg”
“备孕日记_2023.txt”
它们像三座墓碑,刻着他这三年来所有的敷衍与缺席。
阮述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不能留。
绝对不能留。
这些文件存在的每一秒,都是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审判。
它们在嘲笑他的傲慢,揭露他的虚伪。
如果删掉它们,是不是就能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?
是不是就能维持住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?
只要看不见,就不存在。
这是程序员最擅长的逻辑。
也是他逃避责任的惯用手段。
阮述的手指颤抖着悬停在删除键上方。
指尖距离屏幕只有几毫米,却像隔着天堑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按了下去。
【确认永久删除此项目吗?】
系统弹窗冷漠地跳出,背景是透明的灰色。
阮述毫不犹豫地点击了「确认」。
然而,下一秒,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操作失败:需要生物识别二次确认以执行高危数据清除操作。】
阮述愣住了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什么生物识别?
他猛地抬头,看向副驾驶座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程婉已经不在车上了。
但她就在不远处。
阮述顺着视线望去,看见她站在停车场出口的雨棚下。
风衣被雨水打湿了一半,紧紧贴在身上。
她没有撑伞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像是在等一场雨停,又像是在等他一个答案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精准地落在阮述手中的手机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具压迫感。
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阮述此刻狼狈不堪的灵魂。
阮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。
他再次尝试点击删除。
【请验证指纹或面部ID。】
该死。
为了安全起见,云盘同步后的本地缓存文件,一旦涉及核心隐私数据的批量清除,必须经过双重验证。
而他刚才慌乱中并没有开启指纹解锁,甚至忘记了面容ID的录入权限已经被程婉收回。
因为上周吵架后,他说要“清理空间”,程婉冷冷地说了一句:“那就别用了。”
当时他觉得矫情,现在却成了致命的枷锁。
阮述试图用手指去触碰屏幕下方的指纹区。
但手指抖得太厉害,根本无法对准感应点。
第一次,失败。
第二次,失败。
第三次,失败。
每一次失败,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他的脸上。
身后的停车场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,引擎轰鸣掩盖了雨声,也掩盖了他逐渐崩溃的理智。
他不能在这里失态。
至少不能在程婉面前失态。
阮述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闭上眼,调整呼吸,再次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决绝。
他举起手机,对着自己的脸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