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车内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。
阮述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将那些细密的汗珠照得清晰可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像被冰水浸透一样冰冷刺骨。
“看吧。”
程婉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没有看他，而是侧过头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她的风衣皱巴巴地堆在肩头，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。
阮述颤抖着按下鼠标左键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，像是在拉扯着他最后一根神经。
`云端回收站`里的数据碎片正在重组。
那个名为`告别`的视频文件，终于加载出了第一帧画面。
没有预想中的分手信文字。
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。
画面是一片模糊的噪点，伴随着电流滋啦的杂音。
那是医院走廊特有的惨白灯光，低饱和度，带着一种病态的灰绿。
镜头剧烈晃动，像是手持拍摄者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。
背景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，尖锐，刺耳，穿透了五年的时光。
阮述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他们备孕时的记录。
日期戳显示：2019年5月12日。
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满一周年的日子。
画面中心，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孩蹲在B超室门口。
她抱着膝盖，肩膀随着无声的哭泣剧烈起伏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深色的水渍像蔓延的苔藓。
那是程婉。
年轻，瘦弱，眼神里是阮述从未见过的绝望。
阮述屏住呼吸，喉咙发紧。
他记得那天。
那天他说要加班，说项目上线不能缺席，说等忙完这阵就陪她去检查。
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产检预约。
直到视频播放到第十秒。
女孩抬起头，看向镜头——或者说，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男人。
镜头拉近，对焦在那张脸上。
程婉的眼睛红肿，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、极讽刺的笑。
她举起一张化验单，贴在玻璃门上。
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，照亮了上面的一行小字。
`HCG: 阳性`
`孕周：6W+`
阮述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一瞬间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，挤压着他的胸腔。
他想起了那个夜晚。
他确实加班了。
他在公司楼下买了花，却在电梯里接到了客户的电话。
他说：“再给我十分钟，马上下来。”
然后他就忘了。
彻底忘了。
当他在凌晨两点回到家时，家里一片漆黑。
桌上留着一张便签，字迹潦草：`我去医院了，别等我。`
他当时正沉浸在代码跑通的喜悦中，随手把便签塞进了抽屉深处。
他以为她只是去吃了宵夜，或者去了闺蜜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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