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户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,像随时会断气的呼吸。
贺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脊背僵硬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。那枚毒泥皮在他胃里发酵,毒素顺着血脉蔓延,让他的视线边缘泛起黑斑。但他没有闭眼。
他在看秦慎行。
秦尚书端坐在太师椅上,深紫官袍一尘不染,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。那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,而非面对一个濒死的罪臣。
“贺主事。”秦慎行的声音温和,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惋惜,“你可知,今日这大堂之上,坐着的不仅是刑部的人,还有六科给事中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扫过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书吏赵四。
赵四嘴角挂着血沫,半个指甲已被撬掉,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贺青。只要贺青开口认罪,承认私吞军饷,赵四就能活。
“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秦慎行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,轻轻放在案几上,“这是南粮北运的损耗呈报。盖有户部大印,兵部复核,工部验收。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。”
他将卷宗推至贺青面前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。
“你若在此刻画押,承认是你伪造账目、侵吞公款,本官可保你的妻儿老小不被株连,甚至还能留你一条全尸。”秦慎行微微前倾身子,压低声音,“否则,明日早朝,弹劾你的折子,就会堆满御案。”
贺青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破败的窗棂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看着那份呈报。
墨迹未干,朱砂鲜红。
那是秦慎行精心准备的替罪羊剧本。而他自己,则是那个必须跳进去的演员。
“秦大人。”贺青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,“这份呈报,第三页的‘漕运司’印鉴,为何偏移了三分?”
秦慎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秦慎行冷笑,“那是工匠失误,与你何干?”
“是吗?”贺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那么,请大人解释一下,为何在这份‘损耗呈报’的夹层里,会夹着一张……空白火票?”
全场哗然。
刑部的主事猛地抬头,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。
秦慎行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愤怒,而是惊恐。
那张空白火票。
第一章,它夹在《南粮总录》第三卷第42页;第二章,被贺青移至油灯下烘烤显影;第三章,拓印成复本藏入袖中;第四章,原票被投入炭盆烧毁;第五章,复本贴在秦府后门门楣;第六章,复本呈于御前案头。
每一章,它都在变。
但此刻,在这个封闭的大堂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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