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秦府后院的青瓦上,声响震耳欲聋。
贺青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腹中的剧痛并未因这寒意消退,反而像烧红的铁钎在肠肚间搅动。他靠在枯井旁的石壁上,手指死死扣住湿润的苔藓,指节泛白。
那声更鼓还在耳边回荡。
三更天。
秦慎行动作太快了。快得连一丝犹豫的时间都不留。
“贺主事,雨大,小心滑倒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。
贺青猛地抬头。
秦慎行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台阶之上。深紫官袍滴水未沾,玉扳指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,绣春刀出鞘半寸,寒光隐现。
而在他们之间,柳氏正指挥着几个家丁用粗麻布封死井口。
“尚书大人,”贺青声音沙哑,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,“深夜私邸,禁地重开,这是要沉尸灭迹,还是祭奠先人?”
秦慎行微微一笑,眼神如鹰隼般锁定贺青:“贺主事说笑了。令尊曾在本部任职,本官念旧情,特来送他一程清净之地。”
他说的是“令尊”。
但贺青知道,井里埋的不是别人,是那个被秦慎行以“溺亡”名义处理的江南盐商之子——也是当年南粮北运账目亏空的真正源头。
“井里淹死的,是个死人。”贺青喘息着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,“但死人不会说话,活人会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井口那块刚铺上的木板。
“那张拓片,我吞下去了。”
秦慎行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你疯了。那是毒物。”
“毒物?”贺青冷笑,腹中一阵痉挛,他强忍着弯下腰,又缓缓站直,“朱砂混着松烟,还有……秦大人独有的龙涎香墨迹。味道很特别,不是吗?”
秦慎行眯起眼睛。
他没想到贺青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留下证据。
“赵四已经死了。”秦慎行淡淡说道,“你也快了。与其在这里胡言乱语,不如喝杯茶,暖暖身子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杯,递向贺青。
杯中茶水清澈,热气腾腾。
贺青看着那只杯子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井里真的是那个盐商之子的尸体,那么火票原件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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