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湿布,死死捂住了户部衙门的每一寸砖瓦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墨汁的腥气,令人作呕。
贺青站在秦慎行暖阁的门口,指尖还残留着袖中拓片的冰凉触感。
那触感真实得让他心惊。
那张被拓印下来的“空白火票”,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,隔着官服,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立刻。
马上。
否则,一旦秦慎行起了疑心,或者赵铁那个莽夫再回身一查,他这点微末的底牌,就全完了。
暖阁内,炭盆里的红泥正旺。
噼啪作响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秦慎行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他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没有看贺青。
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上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欣赏的风景。
“贺主事。”
秦慎行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和。
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或者是哪道新出的政令。
“外头雨势大了。”
贺青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是,大人。下官这就回去整理剩余的卷宗,明日早朝前,定能呈上完整的核查报告。”
他说得诚恳,语气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这是他在户部摸爬滚打七年练就的本色。
一个勤勉、谨慎、有些迂腐的小吏。
秦慎行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透过昏暗的烛光,精准地锁定了贺青的脸。
“核查报告?”
秦慎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贺主事,你刚才去的是档案库深处,对吧?”
贺青心头一跳。
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回大人,正是。第三卷《南粮总录》积压已久,下官想趁今夜雨大,无人打扰,将旧账理清。”
“哦?”
秦慎行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瓷底碰撞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那第三卷第42页……”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子,砸在地上。
“可有什么发现?”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,陷阱在这里。
如果他说发现了什么,那就是撒谎,因为那张火票已经被他毁掉。
如果他说没发现,秦慎行未必相信。
毕竟,秦慎行亲自派人盯着过。
“回大人。”
贺青抬起头,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。
“第42页……下官看了三遍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秦慎行的微表情。
秦慎行的手指在扳指上停顿了半秒。
很好。
“并无异样。”
贺青继续说道,“只是纸页有些受潮粘连,下官费了些力气才将其分开。除此之外,皆是寻常的米石出入记录,与往年无异。”
谎言。
完美的谎言。
秦慎行眯起眼睛。
他在审视贺青。
从瞳孔的收缩程度,到呼吸的频率,再到指尖微微颤抖的节奏。
他在寻找破绽。
然而,贺青站得笔直,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“是吗?”
秦慎行轻笑一声。
他站起身,深紫色的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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