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户部档案库内,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酸气,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。
贺青坐在一张斑驳的榆木案前。
案上只有一盏油灯,火苗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忽明忽暗。
他左手按着那张显影后的空白火票,右手捏着一方松烟墨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是秦慎行的亲信,锦衣卫百户赵铁。
“贺主事,”赵铁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,“大人说了,今晚这账册若理不出个头绪,明日早朝,您就得去诏狱里接着理。”
贺青的手没抖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听着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,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——那是刀鞘挂在腰间的声音。
“赵百户。”贺青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,“你挡在这儿,是想替秦大人看住我,还是想看我怎么死?”
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三息。
“贺主事言重了。”赵铁冷笑,“大人只是担心您的安危。毕竟,这档案库里阴气重,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。比如……伪造文书的罪名。”
贺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在试探。
秦慎行为什么要在废票上留下指纹?
如果是为了栽赃,直接拿一张有字的假票更有说服力。
留白,是为了制造混乱。
留指纹,是为了展示权力。
他在告诉贺青:这张票,是我给你的。你想怎么解释,是你的事。我想怎么定罪,是我的权。
这是一种傲慢。
也是一种心理威慑。
他想让贺青在恐惧中自乱阵脚,主动认罪。
但贺青不吃这一套。
他拿起一把铜镊子,轻轻夹起火票的一角。
火票很薄,是那种特制的桑皮纸,韧性极佳,但此刻因为经过了烘烤显影,纸质变得脆弱不堪。
稍有不慎,就会碎成粉末。
“赵百户,”贺青一边说,一边将火票平铺在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上,“你说得对,这票确实不该存在。它是空的,就像某些人的良心一样。”
“放肆!”门外传来一声低喝。
“闭嘴。”贺青头也没抬,手中的动作却快了起来。
他蘸了一点清水,润湿了火票背面的一块空白区域。
然后,取出一张更薄的宣纸,覆盖上去。
这是拓印。
不是普通的拓印,而是针对这种无字薄纸的特殊手法。
他要做的,是将火票上的纤维纹理、墨迹残留,甚至是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折痕,全部转移到宣纸上。
一旦原票损毁,至少还留有痕迹。
“贺主事,你在做什么?”赵铁察觉到了不对,猛地推开了门。
一股冷风卷入,油灯剧烈摇晃。
贺青的手指稳稳按住宣纸边缘,眼神冷冽如冰。
“拓印。”
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你敢!”赵铁拔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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