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面馆办公室的灯没开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,落在堆满旧文件的桌面上。
傅青坐在桌前。
手里捏着那张从口袋里掏出的欠条。
纸页泛黄,边缘磨损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「欠严氏集团流动资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整。」
没有利息。
没有期限。
只有一个签名。
字迹潦草,像某种挣扎后的涂鸦。
阿秀站在门口。
不敢进来。
她看着师父的背影。
单薄。
僵硬。
像一张拉满却无处发射的弓。
“师父。”
阿秀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试探。
“律师说……如果这是商业借贷,我们可以申请延期还款。但如果是高利贷,或者非法债务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”
傅青没回头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纸面。
粗糙的纤维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不是普通的墨水。
有一种奇怪的颗粒感。
像砂砾。
又像干涸的血痂。
“律师还没来。”
傅青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报账目。
“严老板要的是面子,不是钱。”
阿秀皱眉。
“可是师父,他明天就要收回店面。拆迁队已经在巷口转悠了。如果我们不能证明这债务无效……”
“无效?”
傅青终于转过身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在这座城市里,只要签了字,就是有效的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。
外面的雾气更浓了。
老城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呼吸沉重。
“我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傅青说。
“谁?”
“陈记者。”
阿秀愣住了。
“那个写过假新闻抹黑你的记者?师父,你疯了吗?他会把你卖了换头条!”
傅青没解释。
他拿起外套。
披在身上。
动作缓慢。
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后遗症。
经脉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但他不在乎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让他记得自己是谁。
他是傅青。
傅记面馆的老板。
也是傅家最后的传人。
他必须搞清楚这张欠条背后的真相。
不是为了还钱。
是为了活下去。
***
上午十点。
都市报社大楼。
陈记者坐在办公桌后。
桌上放着一杯咖啡。
热气袅袅上升。
他看着走进来的傅青。
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。
“傅老板。”
陈记者放下杯子。
身体向后靠去。
椅背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“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‘黑心媒体人’?是想求我写一篇洗白软文吗?”
傅青没坐。
他站在桌子对面。
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目光直视陈记者的眼睛。
“我来拿东西。”
陈记者挑眉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傅家的东西。”
傅青说。
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陈记者笑了。
笑声尖锐。
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傅家?那个早就消失的老字号?傅青,你以为你是谁?救世主?还是传奇英雄?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书架前。
手指在一排排档案盒上划过。
最终停在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子上。
他拿出来。
扔在桌上。
盒子撞击桌面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你要的东西,在这里。”
陈记者抱起双臂。
眼神戏谑。
“不过,看完之后,你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傅青走过去。
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份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张脆弱。
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印章图案复杂。
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傅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认得这个印章。
父亲的手腕上,一直戴着同款玉佩。
小时候,父亲常指着玉佩告诉他:
“这是契约。”
“也是诅咒。”
那时他不明白。
现在,他看懂了。
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古文体。
但他能读懂。
因为这是傅家的祖训。
「百年对赌协议。」
甲方:傅记面馆创始人。
乙方:餐饮连锁集团(前身)。
条款内容很简单。
以一碗面的价格为锚点。
若三十年内,该面馆无法将一碗面的售价提升至市场平均水平的十倍,则视为违约。
违约后果:
失去面馆所有权。
以及……
傅青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。
那里有一个空白处。
等待填写。
等待签字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陈记者问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。
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开场。
“意思是,你父亲当年为了保住面馆,跟资本签了对赌协议。”
陈记者点燃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。
“他输了。”
“所以,这三十年来,傅家背负着无形的债务。”
“而今天,严老板代表的资本方,准备清算这笔账。”
傅青盯着那份协议。
心脏剧烈跳动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张欠条,根本不是简单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