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凉亭被风灌得透心凉,连那上好的苏绣帷幔都绷紧了边角。
严清婉站在亭中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里不肯折腰的青竹。她身上穿着那件刚赶制出来的礼服,月白底,暗纹是极细的缠枝莲,远看素净,近看却透着一种冷冽的贵气。这是她用最后一匹“霜月缎”补救的成果,每一针都缝进了她的命。
皇后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,目光并没有落在满园的繁花上,而是死死钉在严清婉的衣领处。
“严掌事。”皇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这料子,本宫看着眼生。”
柳嬷嬷立刻凑上前,尖细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耳膜:“娘娘说得是,尚服局的料子都有造册,这‘霜月缎’可是严家陪嫁?怎么今日才拿出来用?若是私藏贡品,那可是欺君之罪。”
严清婉垂下眼帘,手指轻轻抚过袖口。她知道,唐顺仪就站在侧席,正用扇骨轻敲着掌心,发出笃、笃的声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回禀娘娘,”严清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此乃臣女严氏出嫁时的陪嫁,因前日遭人调包,原料受损,故以余料重制。账目皆在尚服局库房,可供查验。”
“查验?”皇后冷笑一声,放下扳指,“本宫要的不是账目,是本宫眼前这件衣服。拆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拆解查验,意味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一件成衣拆开,检查每一根丝线、每一块衬布。若里面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,或者工艺有瑕疵,便是死罪。
严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早就知道,那匹混入了严家梅花徽记的丝绸,是唐顺仪设下的局。但此刻,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布料本身,而是来自皇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“是。”严清婉没有辩解,只是缓缓解开了衣扣。
唐顺仪的扇子停了。她微微眯起眼,护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。她在等,等严清婉露出破绽,等皇后发怒,等她彻底失去尚服局的权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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