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。
走廊里只剩下地毯吞噬脚步声的沉闷,以及袁晚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。
那声音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裴砚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走得很稳,右手食指上的钻戒在昏暗壁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那是“袁晚”两个字。
不是缩写,不是代号,是完整的、带着血淋淋真实感的名字。
裴砚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方向。
他并没有追上去。
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他想起了母亲的话。
“只要戒指还在她手上,她就是裴家的媳妇。”
“但如果她敢把这个名字公之于众……”
裴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戴着素圈的地方,现在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那是袁晚强行摘下时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失控的证据。
他转身回到书桌前,目光落在刚才袁晚画叉的那份协议残骸上。
红酒渍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丑陋,却致命。
裴砚深吸一口气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新的钻戒。
设计简约,钻石璀璨,但内侧没有任何刻字。
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他拿起这枚空戒托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求婚的信物。
这是权力的交接仪式。
……
电梯下行。
数字跳动得缓慢而无情。
袁晚靠在轿厢壁上,闭着眼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裴砚不敢让这场订婚宴变成丑闻现场。
赌他那些所谓的“名流朋友”更在意利益,而非真相。
但也意味着,她彻底撕破了脸。
没有退路了。
电梯门开。
一楼大堂灯火通明。
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谈论着今晚的奢华与浪漫。
没有人注意到,那个曾经温顺恭谦的未婚妻,此刻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袁晚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。
来自陈妈。
【夫人,老宅那边出了点事,老爷子的遗物……】
袁晚皱眉。
陈妈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除非,事情已经超出了“家务”的范畴。
她正准备回复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裴砚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,不再是刚才那套略显凌乱的西装,而是重新整理过的黑色高定套装。
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只是那双眼睛,比刚才更加深沉,也更加危险。
“袁晚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袁晚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裴少还有事?”
“婚约可以解除,但你父亲的事情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裴砚走到她面前,挡住了去路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。
“这是裴家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袁晚转过身,直视着他。
“体面?”
她轻笑一声,语调平稳,却字字带刺。
“裴少是在提醒我,如果我不乖乖听话,就会背上‘精神失常’或者‘意外流产’的罪名吗?”
裴砚的眼神暗了暗。
“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毕竟,我们曾经……”
“不要提过去。”
袁晚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。
“过去的袁晚已经死了。”
“现在的我,只关心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撤销对我父亲的指控。”
“第二,查清这枚戒指名字的来源。”
她抬起右手,展示那枚刻着名字的钻戒。
“至于你手里那个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那个空戒托。
“留着给你自己吧。”
裴砚握紧了手中的盒子。
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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