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拍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疯狂抓挠。
韩叙站在卧室门口。
客房门的缝隙，此刻只剩下一线微光。
那是陆沉刚才起身时留下的最后一点余地。
他原本应该退回去。
回到客厅那张冰冷的沙发上，守着那条“条款四：禁止在卧室过夜”的契约。
但手机屏幕亮起，周特助发来的邮件弹窗像一道催命符。
【紧急：媒体已封锁公寓大门，若不在资产分割确认书上签字，陆氏将面临破产诉讼。请韩总立即签署。】
韩叙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指尖冰凉。
屋内，陆沉的呼吸声沉重而紊乱。
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着即将断裂的弦。
韩叙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门。
没有犹豫。
也没有回头。
他跨过那道门槛。
彻底抹去了最后一道物理上的界限。
空气里弥漫着退烧药和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。
有些苦涩，又有些甜腻。
陆沉蜷缩在床角。
脸色潮红得近乎透明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，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他看起来像一只受伤后无处躲藏的小兽。
既危险，又脆弱。
韩叙走到床边。
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。
他伸手探向陆沉的额头。
掌心传来的热度烫得他一颤。
烧得很厉害。
至少四十度。
韩叙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片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在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水。”
陆沉的声音沙哑，断断续续。
韩叙倒水的手顿了一下。
热水注入玻璃杯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将杯子递过去。
陆沉没有接。
他只是睁着眼，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，此刻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。
视线聚焦在韩叙的脸上。
“你……”
陆沉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韩叙的手腕。
温度很高。
烫得韩叙心头一紧。
“签了吗？”
陆沉问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韩叙精心维持的平静。
韩叙垂下眼帘。
看着那只在自己手腕上微微用力的手。
“签了。”
他回答得简短。
陈述事实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陆沉的眼神暗了暗。
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藏着失望，也藏着释然。
原来如此。
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了。
为了那个该死的协议，为了所谓的体面，他甚至愿意放弃所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陆沉问。
韩叙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拿起毛巾，浸湿，拧干，然后轻轻敷在陆沉的额头上。
动作熟练而克制。
像是在处理一个并不亲密的病人。
而不是一个深爱多年的爱人。
毛巾上的热气蒸腾起来。
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陆沉闭上了眼睛。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，渗进枕头里。
“日记最后一页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声音含糊不清。
“照片……是谁？”
韩叙的手僵住了。
毛巾上的水滴落下来，砸在床单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知道陆沉醒了。
也知道陆沉已经知道了真相。
那张照片，是他。
多年前，他在雨夜里为陆沉撑伞的背影。
也是陆沉梦中呢喃“别走”时，潜意识里想要挽留的人。
不是对过去的告别。
是对现在的挽留。
韩叙抬起头。
看着床上那人痛苦又迷茫的脸。
他张了张嘴。
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。
有些话，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就像那道跨过的门槛。
无法逆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