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因为夜色的加深而变得粘稠沉重。
韩叙坐在门槛上，背脊抵着冰冷的木门板。
他的目光穿过那道仅余一指宽的缝隙，死死锁住卧室内的动静。
那条协议第四款的弹窗还在脑海里闪烁：禁止在卧室过夜。
但他现在连呼吸都屏住了，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个正在与高热搏斗的人。
陆沉翻了个身。
床单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一只困兽在狭小的笼子里焦躁地踱步。
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门框边缘的木纹。
指甲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陆沉彻底睡过去。
或者，等陆沉醒来发现他不在。
但直觉告诉他，今晚不会太平。
高烧带来的幻觉往往比清醒时的理智更具有攻击性。
就像此刻，陆沉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，胸腔起伏剧烈，像是在溺水中挣扎求生。
韩叙站起身。
动作很轻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走到玄关柜旁，拿起备用的体温计和退烧贴。
又倒了一杯温水。
水很烫，但他不在乎。
他需要一点热度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冷静。
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那股混合着药味、汗味和潮湿空气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韩叙眯了一下眼。
卧室里的灯没开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屋内惨白的轮廓。
陆沉蜷缩在被子里，眉头紧锁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听到脚步声，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眸，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眼神涣散，却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。
“谁？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韩叙停在床尾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既符合协议规定的安全区，又能让他随时出手。
“是我。”
韩叙简短地回答。
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陆沉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似乎在确认身份。
又似乎在确认某种危险是否解除。
然后，他转过头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出去。”
命令式的口吻，尽管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韩叙没有动。
他看着陆沉颤抖的肩膀，那是高烧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“你的体温是39.8度。”
韩叙陈述事实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。
“如果不处理，可能会引发高热惊厥。”
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。
“韩大律师……”
他咬着牙，每个字都吐得很艰难。
“你是来执行条款的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韩叙走近了一步。
两步。
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。
陆沉察觉到了靠近的压力。
本能地伸出手，抓住了韩叙的衣袖。
力道很大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
陆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，却又强行压抑着。
“这里冷……”
他说的是反话。
房间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但韩叙听懂了。
这是高烧患者的呓语。
他们在潜意识里寻求温暖，却用排斥的姿态来掩饰渴望。
这是一种矛盾的痛苦。
韩叙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。
这只手曾经签下那份苛刻的婚前协议，曾经冷漠地将他拒之门外，曾经在他面前展现出无懈可击的强大。
而现在，它脆弱得像一张薄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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