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骨架都泡烂。
地下垃圾中转站的气味是具象化的恶心,混合着腐烂蔬菜的酸臭、湿透纸浆的霉味,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类似旧伤口化脓后的腥气。姜晚站在入口处的台阶上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她没打伞,黑色的风衣被淋得透湿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此刻僵硬而紧绷的轮廓。
这里本该是陆沉派助理清理过的地方。
半小时前,她收到一条匿名短信,只有几个字:“别找了,已经处理了。”那是陆沉惯用的威胁与安抚并存的语气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欲。他以为只要销毁了那枚戒指,就能抹去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,就像他试图用沉默掩盖出轨一样。
但姜晚不信。
她信的是那个男人骨子里的优柔寡断。陆沉这种人,哪怕在最后一刻想要毁灭证据,也会因为某种隐秘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而留下破绽。他舍不得彻底切断联系,哪怕是对着一堆垃圾。
姜晚迈下台阶。
空气里的湿度高达百分之九十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潮湿的海绵。脚下的积水反射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,光影扭曲,像是某种不安分的生物。她戴上那双一次性橡胶手套,指尖触碰到第一个黑色垃圾袋时,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她蹲下身,开始翻找。
这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为了终结。她需要亲手触碰那个错误的名字,才能确认自己之前的痛苦并非幻觉,才能彻底斩断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垃圾袋破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中转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腐烂的苹果核、发霉的面包屑、破碎的玻璃杯碎片……它们混杂在一起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气。姜晚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解剖一具尸体,而不是在垃圾堆里挖掘。
她的手指在泥泞中摸索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。
“你确定它在这里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低沉,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姜晚没有回头。她知道是谁。除了陆沉,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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