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阳光斜切进“半日闲”花店。
光线里尘埃浮动,像某种缓慢燃烧的灰烬。
白远山站在柜台前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边缘磨损,是亡妻婉清的字迹。
他今天收到了这封信,就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。
没有邮戳,没有投递记录。
像是被谁刻意藏了起来,又或者是她生前从未寄出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:‘别来打扰我’。
五个字,冷硬如铁。
过去十年,白远山以为这是婉清最后的决绝。
他以为她恨他,或者至少,想与他划清界限。
直到昨天,他在余小满那里看到了那张收据上的字迹。
那行模糊的铅笔字,让他确信,事情并非如此简单。
现在,他需要答案。
余小满正在修剪一枝枯萎的康乃馨。
剪刀咔嚓一声,断口整齐。
她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围裙,眼神警惕而疲惫。
手里那支记账笔快没墨水了,她在衣角上蹭了蹭,试图挤出一点痕迹。
“白老师。”
她头也没抬,声音简短,“这里不卖安慰剂。”
白远山将信封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纸张摩擦过木质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我不买花。”他说,“我来问个问题。”
余小满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那双总是带着讥讽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问吧。”
“婉清临终前,来过这里。”
白远山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克制。
“她在这里留下了什么?”
余小满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下头,继续摆弄那枝枯花。
指尖用力,花瓣微微颤抖。
“人都会死。”她说,“死后留下的东西,大多没什么意义。”
“不是死后。”白远山纠正道,“是生前。最后那段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余小满手中的笔上。
“你一直拿着这支笔,像是在记账,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”
余小满的手僵了一下。
她猛地抬头,脸色微变。
“白老师,有些账,算不清的最好。”
“比如这张收据。”白远山指了指柜台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张折叠的纸。
那是上一章里,余小满死死盯着、试图擦掉的那张收据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幽灵。
第一章它夹在花束包装纸里,沉默无声;第二章被余小姐抽出,上面画着圈;第三章被白老师拿起,指腹摩挲过金额;第四章被揉皱又展平,夹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;第五章被余小姐攥在手心,指节泛白;第六章被轻轻推到白老师面前,成为定音的信物。
而现在,它只是躺在那里。
少了什么?
或者说,多出了什么?
白远山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。
他将信封展开一角,露出里面那张对折的信纸。
“婉清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。”
他说,“只有这一句:‘别来打扰我’。”
余小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她放下剪刀,双手撑在柜台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所以呢?”她问,声音带着一丝尖锐,“你想让我解释这句绝交的话?”
“我想让你告诉我,这句话背后的真相。”
白远山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她去过这里。我知道你认识她。甚至……我知道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他向前倾身,压低声音。
“婉清怕的不是病痛,也不是死亡。”
“她怕的是成为负担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