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阳光斜切进“半日闲”花店的玻璃窗。
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,像极了白远山此刻混乱却不得不平静的内心。
他站在柜台前,手里捏着那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平的收据。
纸张边缘已经起毛,折痕处泛着灰白的纤维色。
这是过去六天里,他唯一能抓住的实体证据。
也是他与亡妻之间,最后一点尚未断绝的联系。
余小满坐在柜台后的旧藤椅上,手里那支快没墨水的记账笔停在半空。
她没看白远山,而是盯着桌面上那一束刚插好的康乃馨。
粉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,开得有些用力,甚至带着几分狼狈的张扬。
就像那个女人临终前的样子。
“白老师。”余小满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,“你还要站多久?”
白远山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收据上那一行小小的数字:180元。
这不是买花的钱。
这是封口费。
也是余小满用那双布满针眼和老茧的手,替林婉清守住的最后尊严所换来的报酬。
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白远山轻声说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。
“婉清在最后那段日子里,是觉得孤独多,还是觉得解脱多?”
余小满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,青筋微微凸起。
她抬起头,眼神里重新燃起了警惕的火苗。
那种熟悉的、防御性的冷漠又回到了她的脸上。
“白老师,”她说,“这个问题,你应该去问医生。或者问上帝。”
“我不信上帝。”白远山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我只信证据。”
他将那张收据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放置一枚即将引爆的地雷。
“这180块,是你替她支付的护理费尾款吗?”
余小满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,”白远山看着她,目光深邃而平静,“这笔钱,买不到真相,只能买到沉默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,闷闷的,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。
余小满放下了那支笔。
她站起身,围裙下摆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。
她走到花架旁,拿起一把剪刀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,剪断了一根枯萎的枝桠。
“林婉清不想让你知道这些。”余小满背对着他,声音冷硬,“她怕你难过。怕你想起她最丑陋、最无助的样子。”
“所以我才更想知道。”白远山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过了两人之间的心理防线。
“如果她希望我遗忘,那我现在的痛苦,就是在背叛她的意愿。”
余小满转过身。
她的眼眶微红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那你现在感觉如何?背叛者。”
白远山沉默了片刻。
他感到胸口有一股酸涩的热流在涌动。
那是愧疚,也是释然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。
“我感觉……”他顿了顿,寻找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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