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“半日闲”花店斑驳的玻璃窗,斜斜地切进来。
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,缓慢而固执地沉降在每一束康乃馨的花瓣上。
白远山坐在角落那张老旧的丝绒沙发里。
沙发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,那是岁月留下的包浆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收据。
纸张已经有些折痕,边缘微微卷起,指尖摩挲过那个被圈起来的数字时,能感觉到墨迹略微凸起的触感。
180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记忆的软肉里。
余小满站在柜台后,手里那支快没墨水的记账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停住。
她低着头,似乎在整理一束即将送出的百合,但白远山注意到,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和康乃馨特有的甜腻味道,混合在一起,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。
“今天的天气不错。”白远山打破了沉默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正在枯萎的花朵。
余小满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,剪断了一根枯枝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,简短得几乎听不出情绪。
白远山并不介意。
他习惯了这种冷遇,尤其是在面对亡妻生前最后一段生活轨迹的时候。
他想知道更多,却又害怕知道太多。
这种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,让他感到一种钝痛。
“这家的康乃馨,颜色很正。”白远山看着手中那两束粉白色的花,“不像别处,总带着点灰扑扑的调子。”
余小满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警惕且疲惫,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,时刻准备着竖起尖刺。
“花是没有颜色的。”她说,“是光给了它们颜色。”
这句话太哲学了,不符合一个花店店员的身份。
白远山微微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是吗?”他反问,“那为什么同样的光,照在这家店里的花上,会让人觉得温暖,而在别处,却只觉得清冷?”
余小满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记账笔在她指间轻轻颤抖,墨水渗出一点,染黑了她苍白的指尖。
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而是转身走向咖啡机,蒸汽轰鸣声再次响起,掩盖了她的沉默。
白远山看着她的背影。
宽大的围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显得她身形更加单薄。
他想起妻子临终前的样子。
也是这般单薄,皮肤贴在骨头上,透明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那时,妻子总是望着窗外,眼神空洞,像是在等待什么,又像是在告别什么。
“你以前……”白远山试探性地开口,“也卖过红玫瑰吗?”
余小满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咖啡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,但在白远山耳中,那声音仿佛突然远去,世界变得异常安静。
他看到余小满的肩膀僵硬了一下。
那种僵硬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“这里只卖康乃馨。”余小满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是一块冰砸在地上,“如果你想要浪漫,去街对面的那家精品花店。他们那里,什么都有。”
白远山心中一动。
他在试探她。
他知道妻子生前喜欢红玫瑰,那是他们年轻时最浪漫的象征。
如果余小满真的认识妻子,或者真的了解她的喜好,应该会有一点点反应。
哪怕是一瞬间的恍惚,或者一句无心的感叹。
但余小满的反应却是排斥和回避。
她在刻意切断这个话题。
就像她在处理那张收据上的错误金额时一样,拒绝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下。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白远山缓缓说道,语气依旧温和,但带着一丝不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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