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甜杏仁味并没有散去,反而因为地下三层控制室恒温系统的停滞而变得更加浓稠。
卫衡站在物资仓库档案室的铁门前,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。他的呼吸很轻,胸廓起伏的幅度被刻意压缩到最低,这是长期在高压环境下工作形成的肌肉记忆——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消耗氧气,也会暴露情绪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样本C-902中的催化剂成分,源自行政楼顶层私人手术室的库存。但库存只是结果,源头是采购。如果崔振要掩盖私自更改冷却剂配方的事实,他一定会切断这条物流链的记录。
卫衡推开门。
档案室比预想中更冷。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挣扎。这里存放着过去五年的所有纸质归档文件,是数字化系统崩溃前的最后备份,也是崔振无法通过远程指令彻底抹去的“物理残骸”。
卫衡走向最内侧的货架。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记得上周在一次例行审计中,瞥见过一份关于“特种生物试剂”的入库单。当时那份单据被夹在普通耗材清单里,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抽出那个标着“2023-Q4”的黑色文件夹。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。
指尖划过一排排标签,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封皮上。
《高敏试剂出库记录·内部流转》。
卫衡翻开页面。前面的记录都很正常,手套、口罩、常规溶剂……直到翻到第七页。
那里有一行被涂改液覆盖的痕迹。
涂改液已经干透,表面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哑光质感,与周围光滑的纸面形成鲜明对比。但在紫外手电的照射下,涂改液下方的墨水痕迹会透出淡淡的蓝色荧光——那是为了防伪而添加的特殊标记,只有具备最高权限的人才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试剂,也只有最高权限的人知道如何完美地掩盖它。
卫衡没有试图去辨认那串被遮盖的数字。他知道那没用。
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栏:「经手人签名」。
那里有一个潦草的缩写:C.Z.
崔振。
卫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是崔振亲自经手,为什么会在出库单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笔误?或者说,这不是笔误,而是一种傲慢?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项目副总监,在销毁证据时,竟然忘记了删除自己的名字?
不,不对。
卫衡凑近细看。那个“Z”字的最后一笔,有一个极细微的回勾。
这个习惯动作,他在昨晚的咖啡杯底见过。崔振放下杯子时,指腹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出了同样的弧度。
但这解释不通。如果崔振想掩盖真相,他会删除整张单子,而不是只涂改一部分。除非……这张单子本身,就是用来误导调查方向的诱饵。
或者,有人替崔振签了字。
卫衡合上文件夹,将其放回原处。动作轻柔,仿佛刚才从未触碰过它。
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纸质记录可以被篡改,可以伪造,但物理世界的重量不会撒谎。
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废弃物处理区。按照流程,所有涉及高危试剂的空包装容器,必须在销毁前进行二次登记,并保留至少三天的追踪码。
垃圾桶里堆满了揉皱的纸巾和空的矿泉水瓶。
卫衡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。橡胶贴合皮肤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安心。这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