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是在催促一场死刑的执行。
书房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晕局限在方圆半米的范围内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柳寻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着那本《局外人》初版。
书脊已经有些松动,封面的皮革因为长期的翻阅而失去了光泽,呈现出一种接近灰烬的颜色。
这是他从慈善仓库的垃圾堆里抢救出来的残次品。
当时老陈正忙着把受潮的纸箱往外扔,嘴里骂骂咧咧,说这破书连废纸都不如。
柳寻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说话,只是弯腰捡起了它。
那种触感冰凉,像是一块从尸体上剥下来的皮肤。
现在,这块“皮肤”就静静地躺在他面前,等待被解剖。
他伸手去拿旁边的威士忌酒瓶,手却抖得厉害。
玻璃瓶碰倒了酒杯,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来,浸湿了桌角的一页纸。
墨迹迅速晕染开来,像是一滴黑色的血,正在缓慢地扩散。
柳寻盯着那团污渍,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想起林婉生前最讨厌这种混乱。
她总是把书架按颜色排列,连书签的位置都要精确到毫米。
她说:“秩序感能让人清醒。”
可如今,秩序崩塌了。
债务、冻结的资产、死亡的恋人,还有这本该死的书,一起构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泥沼。
他抓起桌上的放大镜,凑近书页。
法文原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那些字母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,在纸面上爬行。
柳寻强迫自己阅读。
他在找线索。
那个神秘人说的“秘密”,那张纸条背后的真相。
他翻到了夹着林婉笔迹的那一页。
那是他唯一的慰藉。
哪怕从未真正读懂加缪,他也迷恋林婉在那页空白处写下的批注。
字迹清秀,带着一种易碎的温柔。
但此刻,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侵蚀下,那些文字开始扭曲。
“我是局外人……”
柳寻喃喃自语。
眼前的字迹突然晃动起来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次看去。
那些法文单词竟然变成了中文。
不是加缪的原话,而是林婉的声音。
*“柳寻,你根本不在乎我。”*
*“你只在乎你自己演的好戏。”*
柳寻猛地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书房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依旧狂暴地冲刷着这座城市。
他低下头,发现刚才晕开的酒渍旁边,似乎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。
不,那不是铅笔。
是某种微弱的反光。
他凑得更近,鼻尖几乎贴到了纸面上。
那股霉味钻进鼻腔,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行痕迹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。
这不是墨水。
这是某种嵌入纸张纤维的东西。
柳寻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拿起拆信刀,小心翼翼地沿着那行痕迹的边缘划开。
纸张很脆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像是在尖叫。
随着刀锋的推进,封面夹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里面没有纸条。
也没有病历单。
而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片。
薄如蝉翼,边缘锋利。
柳寻愣了一下。
他取下眼镜,用衣角擦拭了一下镜片,重新戴上。
那是一张微缩胶片。
上面印着一串复杂的波形图。
线条起伏剧烈,如同心电图上的乱码,又像是暴风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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