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上海这座城市的皮肤里。
柳寻坐在银行VIP室的真皮沙发上,膝盖上放着一份早已湿透的文件袋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高级香氛也掩盖不住的压抑感。
他盯着对面银行经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褶皱,像是他此刻紧绷的神经。
“柳先生,”经理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您的这套位于静安寺的公寓,因为涉及林婉女士生前的医疗债务纠纷,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法院查封了。”
柳寻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查封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低沉,带着刻意的疏离感,“我不记得我签过任何担保协议。”
“是林婉女士本人签署的。”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语气礼貌却冷漠,“她生前为了治疗,抵押了大部分资产。虽然您不是债务人,但作为共同居住人和情感关联人,银行风控部门认为您的还款能力存在巨大不确定性。”
“所以,我的房子不能抵押?”柳寻问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经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通知单,轻轻推到柳寻面前,“如果您无法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供其他等值担保物,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,冻结您名下所有流动资金。”
柳寻看着那张红纸。
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。
他想起了那本《局外人》初版。
想起了秦曼那张戴着白手套的手,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它,像是在供奉一件易碎的圣物。
如果连这套房子的贷款都批不下来,他就凑不齐今晚午夜前的首期欠款。
一旦违约,秦曼就会公开拍卖那本书。
到时候,书就不只是书了。
它会变成一场闹剧的道具,变成林婉那段不堪回首的病痛的展示品。
柳寻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要见你们行长。”他说。
“柳先生,请冷静。”经理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,“您可以走了。雨很大,注意安全。”
柳寻站在原地,僵持了足足十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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