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垂死的喘息。
书房里的灯光在这一秒彻底熄灭。
不是跳闸,是整栋公寓的电路被这场连绵三日的秋雨彻底击穿。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了柳寻的视线,也吞没了桌上那本《局外人》初版。
他坐在椅子里,没有动。
手指却本能地向前探去,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桌面,然后是书脊粗糙的布面。
他在确认它还在。
只要书还在,刚才秦曼说的那些话就只是噪音。
只要书还在,林婉当年的嫌弃就只是一个可以被金钱修正的错误。
柳寻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腐气息。这味道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心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微弱的光。
借着这点光,他看见那张纸条还夹在第42页。
那是秦曼留下的字迹,也是林婉未写完的句子。
“如果你真的爱过,就不该——”
不该让他看见绝望。
柳寻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抵住纸条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什么昂贵的信纸上硬生生撕下来的。
他需要看清剩下的字。
哪怕只有一两个字,也能证明林婉当时并没有完全放弃他,或者至少,证明她曾试图向他求救。
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稻草。
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纸条的一角,试图将它从书页间剥离出来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然而,当指尖触碰到纸条背面的那一刻,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触感不对。
普通的便签纸是平滑的,但这张纸背面有着细微的凹凸纹理。
那是高档压纹纸才有的特征。
这种纸,通常用于签署重要的法律文件,或是书写极其正式的信件。
林婉不会用这种东西写随笔。
除非……
柳寻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他再次将纸条翻过来,对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,试图辨认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水痕迹。
光线太暗了。
暴雨导致的断电让窗外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,连路灯的微光都被厚重的雨幕过滤殆尽。
书房里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一小块惨白的光圈。
光圈落在纸条上,那些原本隐约可见的笔迹此刻彻底消失不见。
只剩下几道极浅的折痕,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柳寻眯起眼睛,瞳孔极力扩张,试图捕捉任何一点视觉残留。
但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有纸张纤维在黑暗中散发出的冰冷触感,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他不甘心。
他低下头,脸颊几乎贴到了桌面上。
鼻尖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旧书特有的樟脑丸气息。
他闭上眼,完全依靠触觉去阅读这张纸条。
指尖沿着文字的走向缓缓移动。
第一行:如……
第二行:果……
第三行:真……
第四行:的……
第五行:爱……
第六行:过……
第七行:就……
第八行:不……
第九行:该……
第十行:……
这里断了。
不是纸张断裂,而是墨迹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柳寻的手指停在那个断点处,反复摩挲着那道空白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下文的暗示,没有省略号的留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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