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戴氏私立医院总院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绝望的手,拍打着玻璃,试图闯入这方冰冷的秩序之地。
办公室内,暖气开得很足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,与窗外潮湿腐烂的泥土气息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戴婉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衬衫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面前摊开的,是一份《特殊病例收治审批单》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。
这是顾延州用尊严换来的最后筹码。
也是林柔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但此刻,它只是一张废纸。
因为上面没有签字。
只有那个鲜红的、刺眼的“不予接收”印章。
那是戴婉清亲手盖下的。
玉质印章触手生温,却在落下的瞬间,透出彻骨的寒意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像是某种枷锁彻底锁死的声音。
门外传来压抑的呜咽。
那是顾延州。
他跪在走廊的地毯上,浑身湿透。
昂贵的高定西装吸饱了雨水,沉重地贴在他颤抖的身体上。
眼底布满红血丝,像是一张即将破碎的面具。
“婉清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乞求。
“柔儿等不了了。排号已经断了三天。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……”
戴婉清没有抬头。
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墨迹未干,晕染开来,像是一滴血。
“顾延州。”
她开口。
语速平缓。
音量极低。
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钻进顾延州的耳朵里。
“你忘了吗?”
“冷静期最后一天。”
“我们之间,已经没有利益捆绑。”
顾延州猛地抬起头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,随即被更深的焦躁取代。
“我是为了救她!她是你的……”
“是前妻。”
戴婉清打断他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。
“而且,她不是我的责任。”
她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门口那个狼狈的身影上。
疏离。
审视。
上位者的冷漠。
“你转移资产的时候,想过她的命吗?”
顾延州浑身一震。
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那些藏在离岸信托里的秘密,那些通过空壳公司洗出的黑钱。
他一直以为做得天衣无缝。
直到今天,直到戴婉清将证据甩在他脸上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他咬牙切齿地问。
声音尖锐,透着崩溃前的疯狂。
戴婉清微微一笑。
笑容极淡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我知道的事,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她拿起那枚玉质印章。
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表面。
“比如,林柔擅自停药的事实。”
“比如,她买保险时,受益人填的不是你。”
顾延州瞳孔骤缩。
手中的病历本滑落。
沾满泥水的纸张飘在地上,像是一片枯叶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背靠墙壁,滑坐在地。
所有的体面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。
戴婉清看着这一幕。
心中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这就是代价。
想要维持表面的和谐,就要付出底层的真相。
而现在,真相被撕开了。
“赵秘书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门外的保镖立刻上前。
面无表情地扶起顾延州。
像拖一件废弃物。
“送顾先生出去。”
“告诉他,明天早上九点,股东大会见。”
顾延州被拖走时,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爱慕或愧疚。
而是深深的恐惧。
以及对未知的绝望。
门关上了。
隔绝了风雨。
也隔绝了过去。
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。
只有雨声,依旧喧嚣。
戴婉清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。
车灯切开雨幕。
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。
陆沉舟来了。
她知道他会来。
就像她知道,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打开办公桌下方的保险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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