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民政局登记处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像某种巨兽濒死前的喘息。
戴婉清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身侧是赵秘书递来的黑色文件夹。
里面装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另一份,是那张已经被翻得卷边的《特殊病例收治审批单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还带着之前被雨水打湿后留下的褶皱痕迹。
那是顾延州昨天试图撕碎又重组过的证据。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只被拔去牙齿的兽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咔哒声。
顾延州冲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。
昂贵的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消瘦且颤抖的肩膀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手里死死攥着那支钢笔。
笔尖还在滴水。
“婉清。”
他声音嘶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戴婉清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抬眼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签字吧。”
她说。
语速平缓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落子。
顾延州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。
顺利得让他感到恐慌。
他踉跄着走到桌前。
想要伸手去拿那份协议。
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。
因为他看到了戴婉清手边的那张《特殊病例收治审批单》。
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不是之前的“不予接收”。
也不是董事会的“驳回”。
而是一个全新的、冰冷的红色方印。
【已归档·绝密】
这四个字,像四颗钉子。
死死钉住了这段婚姻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林柔……”
顾延州喉结滚动。
他想问治疗费的事。
想问那个该死的转院手续办好了没有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质问。
“为什么税务局的举报信,是你父亲发给我的?”
他突然抬起头。
眼神尖锐。
带着一种绝望中的疯狂。
“是你父亲!对吧?只有他知道我挪用公款的细节!”
戴婉清指尖轻点桌面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。
却瞬间切断了顾延州所有的躁动。
她看着他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怜悯。
对无知者的怜悯。
“你父亲?”
她反问。
声音轻柔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“顾延州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“那天晚上,给我打电话说‘证据在你桌上’的人,是你父亲。”
“但他寄给税务局副本的时候,抄送栏里,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顾延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他恨你。”
戴婉清打断他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。
“从你当年背叛林柔开始,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“他用你的把柄做筹码,换我在医院给他女儿开绿灯。”
“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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