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戴氏私立医院顶层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拳头,在叩问这栋象征着权力与阶级的建筑。
办公室内,暖气开得很足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,混合着刚打印出来的纸张油墨气息。
戴婉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绸衬衫,没有一丝褶皱。
面前摊开的,是一份《特殊病例收治审批单》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。
顾延州刚才跪在那里时,这份单据被他攥在手心。
如今,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只是边角处,还残留着一抹未干的泥水渍。
那是顾延州鞋底带来的污秽。
也是他此刻狼狈不堪的隐喻。
赵秘书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那份被退回的文件副本。
他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戴总,”赵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顾先生……他在楼下还没走。保安说,他要等您亲自出面。”
戴婉清没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审批单右上角的那个空白处。
那里需要院长亲笔签字,并加盖私章,才能生效。
这是戴家医院的铁律。
也是顾延州今天必须拿到手的东西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戴婉清说。
语速平缓。
没有起伏。
赵秘书愣了一下:“可是陆先生已经……”
“我说,让顾延州上来。”戴婉清终于抬起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另外,把门关上。”
赵秘书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懂了老板的意思。
这不是谈判。
这是清算。
他转身去关门。
厚重的实木门合拢,将走廊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只剩下窗外的雷声,隐隐传来。
几分钟后。
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顾延州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高定西装,但那双皮鞋依然湿透,踩在地毯上留下两串清晰的水印。
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强行抚平的纸。
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张力。
戴婉清看着他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说,在看一个即将失去所有筹码的赌徒。
“坐。”戴婉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顾延州没有动。
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份文件。
“婉清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,“林柔的情况真的那么严重吗?我查过资料,普通三甲医院也能做这个手术。”
“林柔的主治医生是李教授。”戴婉清拿起钢笔,轻轻转动,“李教授说,只有我们医院的体外膜肺氧合设备(ECMO)能在最佳窗口期救她。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”
顾延州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他知道戴婉清说的是事实。
这就是为什么他只能找她。
因为只有戴婉清,拥有这家顶级私立医院的绝对控制权。
也只有她,能在这份特批单上签下名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延州深吸一口气,试图找回一点男人的尊严,“但是婉清,我们是夫妻。哪怕还在冷静期,这种时候……你不能见死不救吧?”
戴婉清轻笑了一声。
很短,很冷。
“夫妻?”
她放下钢笔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“顾延州,离婚协议草案我已经发给你的律师了。明天早上九点,冷静期结束。从法律上讲,我们已经是两个毫无关系的成年人。”
“所以,你现在是在用‘前夫’的身份,来道德绑架‘现任院长’吗?”
顾延州脸色一变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想要伸手去拿那份文件。
“别碰它。”戴婉清淡淡地说。
顾延州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戴婉清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甘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的戴婉清,会为了他低头,会为了顾家的利益妥协。
哪怕心里再不愿意,表面上也会维持体面。
可现在呢?
现在的戴婉清,像是一块冰冷的钢铁。
坚不可摧,且拒人千里。
“你变了。”顾延州咬牙切齿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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