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这里没有灯光，只有应急出口那盏绿灯发出的幽微惨白。
廖沉靠在斑驳的墙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刚才在地下室砸碎录音笔的动作，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
但他不敢停。
直播间的倒计时还在继续，每一秒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断骨黑伞。
伞柄上的刻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，那是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握持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把伞正静静地躺在他脚边，伞尖指向地面的一滩积水。
积水倒映着那张苍白扭曲的脸。
是那个戴面具的替身。
他瘫坐在地上，双手颤抖着捂住喉咙，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而是对某种更深层真相的绝望。
“说。”
廖沉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没有拔枪，也没有动手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注视着对方。
“你背后的人是谁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能说……”
替身的声音含混不清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灰尘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程锋让你来的？还是苏雅？”
廖沉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替身猛地缩了一下肩膀，像是被鞭子抽打。
“不是……都不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面具下的双眼通红。
“是‘它’……是那个东西……”
廖沉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替身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干涩、尖锐，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。
“你不懂……你一直都不懂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软得像面条。
他伸出右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胶囊。
动作快得让廖沉来不及反应。
“别动！”
廖沉厉喝一声，试图冲过去抢夺。
但太迟了。
替身将胶囊塞进嘴里，用力咬破。
一股苦杏仁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那是氰化物的味道。
极速、致命、无声无息。
替身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他的眼球凸出，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。
他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。
廖沉僵在原地。
他的手伸在半空，指尖距离替身的嘴唇只有几厘米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毒气正在侵蚀这个人的生命力。
就像看着一朵花在一秒钟内枯萎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廖沉喃喃自语。
这不是一个囚犯的灭口。
这是一个殉道者的自毁。
替身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。
这一击的力量极大，导致他的后背撞上了旁边的档案柜。
柜子摇晃了一下，几本厚重的卷宗滑落下来。
其中一本，正好压在了替身的手掌之下。
那只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廖沉扑过去，一把抓起那只手。
手掌冰冷，肌肉已经开始僵硬。
他掰开那根僵硬的手指。
掌心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不是普通的纸张。
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微缩胶卷。
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廖沉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——这是他在财经直播间做数据核查时的习惯工具。
他将胶卷对准应急灯的绿光。
字迹逐渐清晰。
第一行：《自愿失踪协议书》。
第二行：申请人：廖建国。
第三行：日期：2024年5月12日。
也就是今天。
廖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