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像一把生锈的刀，狠狠剜进韩野的眼底。
他站在B3层防爆门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皮肤下那些青黑色的菌丝网络正随着呼吸剧烈搏动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，像是在消化空气。
警戒线内，林远没有拔枪。他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手里那份透明文件夹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签好了。”林远的声音很轻，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进韩野耳中，“三天前，你的生物特征码就已经被录入‘新人类’资产库。现在，你不再是嫌疑人，你是标的。”
韩野咬紧后槽牙，舌尖抵住上颚，血腥味在口腔蔓延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份文件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在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，他的身体就已经被当作商品交易完毕。方振那个老东西，连给他留个当病人的机会都不肯给，直接把他变成了财产。
“别愣着。”林远打了个响指，身后的四名“收割者”队员立刻举起了装有神经毒素的气枪，“配合移交，或者成为废弃物。选择权在你，但结果没变。”
韩野猛地低头，看向自己腹部。那里的硬壳正在剥落，露出底下蠕动的、半透明的肌肉组织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尽管他切断了部分痛觉神经，但生理性的痉挛依然让他几乎站不稳。
这就是代价。为了对抗常规检测，他摄入的高致病菌株已经与他的免疫系统完成了不可逆的共生。他活下来了，但他不再能呼吸普通的空气太久，每一口氧气都在腐蚀他的肺泡。
“走。”韩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一种低频的嗡鸣声从地面升起，不是声音，而是震动。
广域声波干扰器启动了。
这是方振的手段。这种频率专门针对变异菌群设计，旨在诱发宿主体内的细菌紊乱，导致幻觉和自残。韩野感到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：填埋场泄漏的黑水、方振弟弟在垃圾堆里翻找抗生素的背影、还有陈默——那个死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，最后对他说的话。
*“第0号容器，不是装人的，是装种的。”*
韩野的视野开始扭曲，周围的“收割者”队员似乎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，手中的气枪喷吐出火焰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脸，指甲深深嵌入皮肉，试图撕开那层即将崩坏的表皮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不能在这里失控。一旦陷入幻觉，他就会真的杀死自己，或者被这些废物打成肉泥。
他需要屏蔽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