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江城市上空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里的野兽发出的低吼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还在微微晃动，折射出破碎而扭曲的光斑，落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。
阮锋站在舞台中央，脚下是那双沾满泥泞和雨水的作战靴。
鞋底的泥水顺着大理石地面的缝隙蜿蜒流淌，像是在画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。
他手里的那个黑色皮质酒盒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脚边。
皮革表面已经变形，原本光滑的表皮布满了褶皱，那是被暴力践踏过的痕迹。
深褐色的酒渍渗透进皮革纤维，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息。
这股味道并不浓烈，却足以掩盖住周围那些昂贵的香水味。
它像是一种腐烂的宣告，无声地侵蚀着庞家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庞震靠在身后的立柱上，双手死死抓着那根冰冷的不锈钢栏杆。
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。
他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那种湿冷的触感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但他不敢动。
哪怕只是挪动一寸脚步，他都害怕会触发阮锋手中某种未知的开关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庞震的声音干涩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生锈的铁砂。
他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惧，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。
阮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酒盒。
然后，抬起右脚。
鞋底缓缓压了上去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皮革内部结构彻底崩断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阮锋加重了力道。
脚掌在地面上碾磨了一圈。
黑色的皮革发出痛苦的呻吟，最终彻底破裂。
盒盖弹开。
里面并没有所谓的机密文件，也没有爆炸物。
只有一堆泛黄的旧照片，和一些边缘卷曲的纸质档案。
它们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，被雨水打湿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黑斑。
宾客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有人下意识地后退，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拍摄，却又在赵刚锐利的目光下停住了动作。
赵刚站在阮锋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保安制服笔挺，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没有看庞震，而是看着阮锋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挺拔如松，即便衣衫褴褛，也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压。
赵刚想起了三年前。
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。
阮锋把他从火场背出来时，浑身都是血。
那时候，阮锋说：“赵刚，记住，人活着，不能丢了良心。”
今天，阮锋回来了。
带着真相，也带着审判。
“庞震，你以为你父亲死得干净吗？”
阮锋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狠狠钉入众人的耳膜。
庞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比刚才看到酒盒时还要白。
因为这一次，阮锋没有提行贿。
而是提起了死亡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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