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希尔顿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宴会厅内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聂锋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黑色风衣还在滴水。
地上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周围是衣香鬓影。
宾客们举着香槟杯，眼神游离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男人。
直到司仪李司仪拿起麦克风。
电流声刺啦作响。
“接下来，让我们欢迎新郎宋明哲先生……”
李司仪的声音夸张而油腻。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聂锋。
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。
“以及，这位……‘那个谁’。”
哄笑声响起。
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聂锋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边缘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那枚编号09-734的军牌不在里面。
它现在正躺在宋明哲的手心里。
或者，被扔进了某个黑暗的角落。
但聂锋不在乎名字。
他在乎的是结果。
宋明哲正在台上致辞。
西装笔挺。
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他在谈论爱情。
谈论家族。
谈论未来。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。
刺向聂锋的耳膜。
聂锋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渍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但这声响被淹没在掌声中。
他走到台前。
保安想要阻拦。
却被一股无形的杀气逼退。
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本能。
宋明哲看到了他。
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变得更加灿烂。
他张开双臂。
像是在拥抱一个老朋友。
“聂锋？”
宋明哲对着麦克风说。
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还没走？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。
李司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聂锋真的敢上来。
更没想到宋明哲会如此从容。
聂锋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还我名字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得可怕。
宋明哲愣了一下。
随即大笑起来。
他笑着摇头。
“名字？那种东西重要吗？”
他走下台。
一步步逼近聂锋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清脆悦耳。
“在这里，我是宋明哲。”
“你是死人。”
“死人不需要名字。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有人开始后退。
有人举起手机拍摄。
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。
聂锋没有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。
递到宋明哲面前。
“签字。”
宋明哲接过纸。
看了一眼。
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不是道歉信。
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。
还有，一份认罪保证书。
上面盖着宋家几个核心高管的私章。
虽然只是复印件，但足以让宋家的股价崩盘。
“你以为这是威胁？”
宋明哲冷笑一声。
将纸撕得粉碎。
碎片飘落。
像雪一样。
“这些东西，早就失效了。”
他凑近聂锋。
压低声音。
“赵锐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救不了他。”
“你也赢不了我。”
聂锋的眼神微微收缩。
“他在哪？”
宋明哲指了指地下车库的方向。
“B2层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让他变成标本，就乖乖离开。”
“否则，我会让所有人看到，你是怎么为了一个废物，毁掉自己的婚礼。”
聂锋沉默了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实验室里的画面。
赵锐扭曲的身体。
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。
如果不去。
赵锐必死。
如果去。
他将彻底失去翻案的机会。
宋家会利用这场婚礼，洗白所有罪行。
从此，天高海阔。
聂锋再无任何筹码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他转身离开。
背影孤寂而决绝。
宋明哲看着他的背影。
眼中的轻蔑变成了快意。
他赢了。
用一场婚礼，买断了聂锋的最后一点人性。
他捡起地上的碎片。
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，继续他的演讲。
掌声雷动。
香槟塔再次升起。
金色的酒液流淌。
像一条河流。
淹没了刚才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