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老宅内室。
光线被厚重的霉味过滤得只剩昏黄。
白战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。
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《1983年野战军第7团撤退令复印件》。
这张纸，此刻正躺在他的指尖下。
它比昨天更脆弱了。
右下角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那是季长风昨晚撕下的。
作为抵押，塞进了他那个不合身的西装口袋。
白战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沉默地用镊子夹起一片极小的纸屑。
那是从断口处崩落的纤维。
他试图将那片纸屑拼回去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缝合一道看不见的伤口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个深色的小点。
但他手很稳。
砂纸摩擦般低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：
“少了一块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一直蹲在床榻边擦拭印章的老人，停下了动作。
老人没回头。
背脊佝偻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谁让你拼的？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陈旧的尘土气。
白战没抬头。
“要还原证据链。”
“证据链？”
老人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你懂什么是证据链？”
老人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里，没有白战预想中的慈祥或盟友般的信任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像猎人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老人抬起枯瘦的手。
指向白战面前的那张纸。
“你以为，你手里拿的是真的？”
白战的手指顿住了。
镊子尖端微微颤抖。
“它是档案。”
白战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“那是伪造的残片。”
老人站起身。
动作迟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他走到桌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，遮住了桌上的光。
“1983年5月12日。”
老人念出日期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天雨很大。”
“撤退命令不是发下来的。”
“是烧掉的。”
白战抬起头。
眼神依旧平静。
但瞳孔深处，有一丝裂痕正在蔓延。
“那你手里的……”
“是我留下的火种。”
老人打断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层层揭开。
里面躺着半张纸。
同样的泛黄。
同样的字迹。
但这一半的边缘，有着清晰的焦黑。
那是火烧过的痕迹。
白战盯着那半张纸。
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这是真的。
那么他手中这半张，就是假的。
或者，是不完整的谎言。
“我要另一半。”
白战说。
“用你战友遗物的坐标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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