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湿毛巾，死死捂在江城老城区的每一口呼吸上。
白战站在老宅院中央。
他面前是那台巨大的推土机，履带上的泥土还在滴落，引擎盖微微发烫，散发着一股柴油和橡胶混合的焦味。
季长风靠在车门旁，手里那个保温杯盖子拧得紧紧的。
他没看白战，而是盯着手腕上的表。
秒针跳动的声音，被雷声掩盖，但每一秒都在倒计时。
“白先生。”
季长风终于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，“还有二十分钟。十一点半之前，如果不清场，今天的KPI就完了。”
他推了推金边眼镜，镜片上反着灰白的天光。
“你那张纸，我看了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也是谎言。
他根本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，只记得那个红色的钢印，和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但他需要让白战以为，自己看懂了。
“那是伪造的。”
季长风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进水洼，溅起一点泥点。
“1983年的文件，早就归档销毁了。你现在拿一张复印件来威胁我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我要的不是纸，是效率。”
白战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季长风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沉默让季长风感到烦躁。
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力道全被吞没，找不到反击的支点。
“赵工！”
季长风回头吼了一嗓子。
驾驶室里的赵工探出头，满脸油汗，眼神躲闪。
“季总，这……这雨太大了，液压杆有点沉。要不，歇会儿？”
“歇个屁！”
季长风骂道，“再给你五分钟。推不动，你自己去跟刘主任解释为什么完不成任务。”
赵工缩了回去，脸色煞白。
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对劲。
但这年头，谁敢跟拆迁办对着干？
除非，真有什么背景硬到能压过整个江城区。
但季长风说了，那是伪造的。
既然是伪造的，那就只是刁民闹事。
白战缓缓抬起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。
纸张已经有些破损，边缘卷曲，墨迹因为之前的雨水晕染开来，显得有些模糊。
但那股陈旧的气息，却透过空气弥漫开来。
季长风眯起眼睛。
他闻到了那种味道。
不是霉味，而是火药味，血腥味，还有一种属于旧时代军队的铁锈味。
“你说它是假的。”
白战的声音很低，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那你敢不敢赌一把？”
季长风愣了一下。
“赌什么？”
“赌这张纸，能不能让你那台推土机，再动一下。”
白战将纸举起来。
阳光穿透云层，短暂地照亮了纸面。
那一瞬间，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《野战军第7团撤退令》。
签发人：林远山。
日期：1983年4月12日。
而在右下角，有一个鲜红的、几乎要渗透进纸张纤维里的印章。
那不是普通的公章。
那是一个五角星，里面套着一个“绝密”字样。
季长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章。
他在情报中介给的资料里见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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