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密集地扎进江城老城区的每一寸土地。
棚户区入口处的证物登记处,是一辆停靠在泥水坑里的警车后车厢改造的临时工作台。
一张折叠桌,两盏应急灯,还有两个穿着雨衣的刑警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铁锈味,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廉价烟草味。
尹峥站在桌前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积水中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涟漪。
他的眼神很静,像深潭里的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但他右手插在口袋里,死死攥着那个信封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下一个。”
坐在桌子后面的刑警队长头也没抬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不耐烦。
他叫张强,刑侦支队的大队副。
此刻,他正忙着整理贺振东被捕时的随身物品清单。
那些从贺振东身上搜出的金表、名烟、现金,被随意地扔在桌面上。
每一样都沾着泥点,显得狼狈不堪。
这与贺振东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形象形成了荒诞的对比。
王大妈颤巍巍地走上前。
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皮本。
那是她的命。
也是这栋即将被推平的老屋里,唯一还剩下的“活物”。
“警官……”
王大妈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风中的枯叶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不能收走吗?这是我家祖传的……”
张强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了一眼王大妈,又瞥了一眼那个破旧的笔记本。
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大妈,这是证物登记处。”
张强的语气冷淡,像是在对待一堆垃圾。
“我们只接收与案件直接相关的证据。你这本日记,属于个人杂物。拆迁案已经结案,贺振东涉嫌非法强拆和行贿,事实清楚。你的房子保住了,这是好事。但这本子跟案子没关系,别在这儿添乱。”
他说完,便低下头,继续在那份清单上勾画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驱逐。
王大妈愣住了。
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可是……这里面有东西……有贺振东当年的事……”
“大妈!”
张强猛地合上文件夹,抬头瞪了她一眼。
“别胡说八道!贺总现在在里面,等着做笔录呢。你拿个破本子想证明什么?证明他是你亲戚?还是证明他会变魔术?”
周围的几个辅警哄笑起来。
笑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们看着王大妈,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看笑话的戏谑。
在他们眼里,王大妈只是一个固执的老人,不懂规矩,不识时务。
在这个讲究效率的城市里,真相往往不如速度重要。
只要贺振东进去了,只要推土机停了,事情就过去了。
至于这本日记?
它会被扔进垃圾桶,或者被当作无用的废纸处理掉。
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孤寡老人的记忆。
尹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目光落在张强那张冷漠的脸上,然后移向那本被嫌弃的日记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
王大妈藏了十年的秘密,是贺振东发家路上第一笔脏钱的记录。
那是《特赦与追责军令状》背后,真正的血肉。
如果这本日记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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