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芒冷冽如刀，切割着宴会厅内粘稠的空气。
萧战没有看那张照片。
他只是将目光从范志远惨白的脸上移开，重新落回自己怀里那本被汗水浸得微潮的《内务条令》上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，那是他唯一的底气。
“范总。”
萧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周围的窃窃私语。
“你刚才说，你已经脱了军籍？”
范志远强撑着嘴角的肌肉，试图挤出一个轻蔑的笑。
但他握香槟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。
“不错。”
范志远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，语气恢复了那种圆滑世故的傲慢，“萧战，时代变了。现在讲究的是契约精神，是商业规则。军队的那套老黄历，早就进博物馆了。”
他抬起下巴，眼神中带着施舍者的怜悯。
“如果你是想怀旧，我可以让人送你一套纪念品。毕竟，当年的情分……”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萧战手中的《内务条令》，重重地拍在了范志远的胸口。
不是威胁，而是陈述。
书脊撞击在昂贵的丝绸面料上，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背景音乐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赵经理吓得脸色煞白，刚想上前劝阻，却被老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按住肩膀。
老陈没说话，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盯着赵经理。
赵经理打了个寒颤，退回了阴影里。
范志远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本书。
封皮上的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：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内务条令（第七版）》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因为他看见，萧战的手指正按在第42页。
那一页被翻得卷边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做的标记。
那是萧战这三年里，每晚睡前必背的内容。
“第42页。”
萧战的声音依旧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第七条第二款。”
“军人荣誉与责任，不因退役、离职或身份变更而终止。”
“特别是涉及战友生死、国家利益及重大过失时，终身追责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甩在范志远的脸上。
范志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被他视为落魄废物的老兵，竟然把这种早已过时的规矩当成了尚方宝剑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，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名流们，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有震惊，有好奇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权力可以买卖，但秩序令人敬畏。
萧战展示的，正是这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范志远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他想挥手叫人赶走萧战，但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因为萧战的左手，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酒杯边缘。
只要萧战稍微用力，这只价值不菲的香槟杯就会碎裂。
而那只手的主人，是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扣动扳机的杀手。
范志远不敢赌。
萧战缓缓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不想要什么。”
他说，“我只是在执行我的职责。”
“作为你的前战友，我有义务提醒你，你在公共场合失仪，侮辱救命恩人，违背基本人道准则。”
“根据条令，这种行为，应当受到纪律处分。”
“虽然我没有执法权。”
萧战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但我有记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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