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金茂希尔顿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，空气凝固得如同结冰的水银。
范志远的手还在抖。
那杯香槟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，金黄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，滴在他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袖口上，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他试图稳住手腕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但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根本无法控制。
萧战只是站在那里。
没有怒吼，没有威胁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但他身上那股味道——硝烟、血腥味混合着陈旧雨水的气息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死死罩住了范志远。
“怎么？不敢喝？”
林婉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死寂。她眼神轻蔑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作为范志远的未婚妻，她最擅长的就是维护男人的面子。在她眼里，萧战不过是个被时代抛弃的垃圾，一个靠卖惨博同情的疯子。
“范总可是海城的首富，慈善家。”林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战，“你让他当众失态，是想让他在所有宾客面前丢脸吗？”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。
“这老兵是不是疯了？”
“连首富的酒都敢泼？不想活了吧。”
“听说他腿瘸了，脑子也不正常……”
嘲笑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范志远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。
他不能退。
一旦示弱，刚才建立的威慑力就会瞬间崩塌。那些原本敬畏的眼神会立刻变成看戏的轻蔑。
他需要找回场子。
用金钱，用地位，用最屈辱的方式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兵踩在脚下。
范志远放下手中的酒杯，拿起另一支干净的香槟瓶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傲慢。
“既然你这么怀念过去，”范志远的声音恢复了圆滑，却多了一丝阴冷的狠厉，“那就按军队的规矩来。”
他晃了晃酒瓶，看着泡沫涌出。
“我命令你，给我倒酒。”
全场一静。
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让一个曾经的特种兵，现在的残疾退伍军人，像侍者一样给自己倒酒？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这是在践踏一个人的尊严。
赵经理脸色煞白，想要上前劝阻，却被老陈身边几个沉默寡言的老兵瞪了回去。
他们没说话，只是调整了站位，挡住了通往主桌的路。
那是无声的警告：谁敢动，就拼命。
范志远无视了周围的异样目光。
他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范志远冷笑一声，将酒瓶递到萧战面前，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萧战的鼻尖，“还是说，你想在这里撒野，让警察把你带走？”
萧战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像是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酒瓶。
而是缓缓伸出了左手。
那只手粗糙、布满老茧，拇指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，是当年拉枪栓留下的痕迹。
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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