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刺眼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视网膜上。
萧战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，背对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，目光穿过人群稀疏的缝隙，落在了主桌旁的那本《陆军内务条令》复印件上。
刚才那一幕，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海城名流圈精心编织的幻梦。
范志远手中的酒杯还在微微颤抖。
金色的香槟液面泛起涟漪，映出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直到赵经理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音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固。
“请……请各位宾客保持冷静！这只是……只是老友间的玩笑！”
赵经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扭曲，他挥舞着双手，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——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但没人动。
那些穿着高定西装、戴着名表的女人，那些举着红酒杯的男人，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他们的目光在萧战和范志远之间游移，像是在看两个即将碰撞的星球。
范志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现在退一步，就是万丈深渊。
只要萧战走出这个门，这段录音就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但他更清楚，如果在这里彻底崩溃，他将失去所有翻盘的机会。
金钱可以摆平舆论，可以收买人心，唯独摆不平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审判。
“萧战。”
范志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商场上惯有的从容与傲慢。
他缓缓放下酒杯，指尖虽然还在抖，但动作却异常精准。
“你赢了面子。”
范志远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，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。
“但这改变不了事实。你是退伍老兵，我是海城首富。你的规矩，管不到我的商业帝国。”
他抬起下巴，指向宴会厅出口的方向。
“保安！把这位先生请出去。”
两个字，轻飘飘地落下。
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萧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脸，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老陈。
老陈依旧坐在那里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。
老陈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决绝。
他在等。
等萧战做出最后的抉择。
萧战知道老陈在录什么。
不仅仅是刚才的道歉。
还有范志远那句“请保安”。
这是挑衅，也是底线的试探。
如果萧战走了，他就输了尊严。
如果萧战不走，冲突升级，他将彻底成为这座城市的公敌。
但他不在乎。
尊严这东西，一旦丢了，就再也捡不回来了。
萧战迈开步子。
不是走向门口，而是走向主桌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清脆，单调，却极具压迫感。
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从侧翼冲了过来。
他们肌肉紧绷，眼神凶狠，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私人保镖。
其中一人伸出手，想要抓住萧战的肩膀。
那只手宽大、有力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但在触碰到萧战衣角的瞬间，停住了。
因为萧战的手，已经按在了那本《陆军内务条令》上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这是第三章时，萧战拍在范志远胸口的那一份。
当时范志远以为那只是一张废纸，一张用来羞辱他的道具。
但现在，它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。
萧战的手指划过第42页。
那里印着一行小字：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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