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金茂大酒店宴会厅的大门紧闭。
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压抑的躁动。
范国栋站在长桌尽头。
左手食指上,那枚磨损严重的铜质三等功奖章,正抵着签字笔冰冷的金属杆。
铜章边缘粗糙,磨破了皮肤。
血珠渗出来,混着汗水,顺着指节流下。
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血迹。
除了闵婉清。
她穿着高定婚纱,妆容精致得像一尊假人。
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眼神轻蔑,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弧度。
“签了它。”
她的声音尖锐,语速极快。
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拉扯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。
“净身出户协议。签字,拿钱,走人。”
赵大伟站在一旁,西装笔挺。
他笑着拍了拍范国栋的肩膀。
力道不重,但带着羞辱性的傲慢。
“老范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赵大伟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这场婚礼,闵家投入了多少资源,你心里没数?”
“你现在是过街老鼠。”
“签了字,还能留条活路。”
范国栋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协议最下方的空白处。
那里需要按手印。
一旦按下,他半生的积蓄、尊严,甚至那个关于“误杀”的秘密,都将归零。
无法挽回。
王经理站在侧后方,擦着额头的冷汗。
他不断向周围的宾客鞠躬道歉。
试图用圆滑的笑容掩盖即将爆发的冲突。
李警官坐在主宾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眼神闪烁,不敢与范国栋对视。
那一页被遗漏的卷宗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
范国栋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“这枚勋章,比你们的钱重。”
全场死寂。
香槟塔里的冰块停止了撞击。
丝绸摩擦的窸窣声也消失了。
所有目光聚焦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上。
以及那枚暗红色的勋章上。
闵婉清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重?一个死人用的破铜烂铁?”
她向前一步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范国栋,你脑子坏掉了吗?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你是杀人犯!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极重。
像是为了彻底钉死范国栋的耻辱柱。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那些曾经巴结闵家的宾客们,此刻纷纷低下头。
有人交换着眼神,有人露出厌恶的神色。
范国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但他很快压制住了那股冲动。
他伸出右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不是协议。
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废墟前。
背景是六年前那场大火。
照片背面,写着一行小字:3047。
范国栋将照片拍在桌上。
铜质的奖章顺势滑落,正好压在照片的一角。
“李默没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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