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暴雨如注。
海城市金茂大酒店后巷的排水沟里,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雨水混合着泥土和垃圾的臭味,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。
范国栋坐在警车后座。
车窗紧闭,隔绝了外面嘈杂的雨声和宾客们隐约的喧哗。
车厢内很冷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吹在他裸露的手臂上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他低着头。
左手食指上,那枚铜质三等功奖章重新戴回了原位。
金属冰凉,边缘粗糙。
那是他用砂纸打磨过的痕迹。
之前的磨损还在,但多了一道新的刻痕。
那道刻痕很浅,需要用指甲轻轻刮过才能感觉到。
它指向一个编号。
3047。
范国栋的手指摩挲着那道刻痕。
一下,两下。
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像是在确认一件武器的杀伤力。
车门突然被拉开。
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来。
闵婉清站在车门口。
她的高定婚纱裙摆沾满了泥点,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有些花掉。
眼线晕开,像两道黑色的泪痕。
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。
但她依然昂着头。
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倔强,和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“范国栋。”
她喊他的名字。
声音尖锐,像是玻璃划过黑板。
试图盖过雨声,也试图掩盖自己颤抖的尾音。
范国栋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。
看着那枚暗红色的勋章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,泛着陈旧的光泽。
“下车。”
闵婉清说。
语气是命令式的。
就像以前每次吵架时那样。
仿佛只要她声音够大,就能重新掌控局面。
范国栋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这种疲惫比愤怒更让人害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不在乎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范国栋问。
声音低沉。
像生锈的齿轮转动。
闵婉清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。
她预想中的场景是:他跪地求饶,或者歇斯底里地辩解。
而不是这样。
像个死人一样安静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闵婉清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积水中,溅起一片污水。
她顾不得形象。
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。
“赵家的人查到了3047!”
她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是军费失踪案的代号!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那是杀人罪!是叛国罪!”
她的脸涨得通红。
不是因为羞耻,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本能恐惧。
范国栋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盯着闵婉清的眼睛。
在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里,现在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慌乱。
“所以呢?”
范国栋问。
闵婉清咬了咬牙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她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像一只乞讨的手。
“只要你交出那个账户的所有证据,我可以让你少判几年。甚至……我们可以庭外和解。”
她以为这是交易。
在她眼里,一切都只是钱的问题。
只要钱给够,真相可以扭曲,法律可以妥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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