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金茂大酒店宴会厅的穹顶灯光惨白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把每一张虚伪的脸照得无所遁形。
范国栋站在主宴会台中央。
左手食指上,那枚磨损严重的铜质三等功奖章,正抵着光滑的大理石台面。
金属与石材摩擦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“滋啦”声。
这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会场里,清晰得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肉。
闵婉清坐在高背椅上,手里攥着那支万宝龙签字笔。
她的高定婚纱洁白无瑕,裙摆铺陈在地毯上,像一朵盛开的白花。
但此刻,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赵大伟站在一旁,西装笔挺,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,眼神却阴鸷地盯着范国栋。
“范国栋,你闹够了吗?”
闵婉清的声音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签了字,拿着你该拿的那点钱,滚。”
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摇头叹息,更多人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,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了这场荒诞的离婚现场。
他们等着范国栋崩溃,等着他跪地求饶,或者被保安拖出去。
这才是豪门婚礼该有的剧本。
前夫落魄,新娘幸福。
范国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将那枚铜章从协议缝隙中抽离。
铜章表面布满划痕,暗红色的氧化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血锈。
也是他半生的重量。
他将铜章轻轻放在那份《净身出户协议书》的签名栏上方。
然后,他用食指按住铜章的边缘,将其推回。
这一次,他没有推开闵婉清。
而是将铜章压在了闵婉清那只握着笔的手背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
闵婉清尖叫一声,猛地想要抽回手。
但范国栋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铜章冰冷的边缘,死死抵住她手背上的肌肤。
“协议作废。”
范国栋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,像生锈的齿轮转动。
“我不卖命,也不卖身。”
“我要用这个,抵债。”
他说的是那笔所谓的“夫妻共同债务”。
六年前,闵家为了扩张地产,借了一笔高利贷。
后来资金链断裂,闵家把这笔账全算在了范国栋头上。
理由是:范国栋是军人出身,懂军事化管理,适合帮闵家打理安保业务,因此被视为合伙人之一。
实际上,范国栋只拿了微薄的薪水,甚至没分过一分钱红利。
但现在,闵婉清要让他承担所有债务,以此换取彻底的自由和赵家的庇护。
“抵债?”
闵婉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她冷笑一声,另一只手狠狠拍在桌面上。
“范国栋,你脑子坏掉了吧?”
“一枚破铜烂铁,也配叫筹码?”
“保安!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!”
她对着门口大喊。
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快步走来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冷漠。
他们伸手就要去抓范国栋的肩膀。
“住手。”
一直靠在门框上的李警官终于动了。
他并没有走向范国栋,而是走到了闵婉清身边。
他的目光落在范国栋按在闵婉清手背上的那只手上。
特别是那枚铜章。
李警官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就在刚才,当范国栋举起铜章时,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当时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。
除了范国栋自己。
他知道李警官在看什么。
那枚铜章的背面,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。
不是部队发的制式编号。
而是一个手写的、歪歪扭扭的数字:734。
那是当年那场误杀案中,唯一的目击者——李警官弟弟的代号。
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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