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波堤的风，带着咸腥味。
像铁锈。
陈锋站在海河边缘。
脚下是粗糙的水泥护栏。
身后是滨海市璀璨的夜景。
眼前是浑浊漆黑的河水。
手里攥着那把旧军刀。
刀身已经有些暗哑。
不再是第一章切开蛋糕时，那种锋利到刺眼的寒光。
它沉默地躺在掌心。
沉甸甸的。
像一块墓碑。
也像一段被埋葬的尸骨。
陈锋低头看着刀鞘。
皮革已经磨损。
露出底下发黑的金属扣。
就在刚才，他在修车铺留下这把刀后，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绕了一圈。
用一种只有老侦察兵才懂的隐蔽路线，折返到了那条阴暗的小巷。
警察还在封锁现场。
他们忙着拍照、取证。
忙着寻找那个神秘的“老班长”留下的线索。
没人注意到，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，像幽灵一样飘进了警戒线外围的垃圾桶后。
陈锋捡起那把刀。
指尖触碰到刀鞘内侧的一个微小凸起。
那是他亲手做的暗格。
平时这里空无一物。
但今天，那里多了一张照片。
不是纹身。
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。
只是一张普通的合影。
泛黄的相纸。
边缘已经卷曲。
照片上，两个男人并肩站着。
左边的人，满脸堆笑，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赵德发。
右边的人，穿着笔挺的中山装，背景是某座庄严的大楼门口。
那张脸，陈锋很熟悉。
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。
那是滨海市现任副市长，周正国。
五年前，“零号行动队”解散的那一晚。
周正国曾亲自出现在基地附近。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慰问英雄的。
现在看这张照片的时间戳和衣着细节……
那不是慰问。
那是交易后的庆功宴前奏。
赵德发和周正国，早就穿了一条裤子。
所谓的商业联姻。
所谓的印刷错误。
甚至光头锁骨上的猎犬纹身。
都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。
陈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黑帮大佬。
没想到，他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网络。
一个盘根错节、渗透进体制深处的毒瘤。
这把刀，切不开这个网。
反而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。
如果警察发现这张照片。
他会立刻被定性为恐怖分子或叛国者。
如果赵德发发现他没销毁照片。
他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必须毁掉。
连同这把刀一起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。
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抬起手。
目光落在刀身上。
这把刀，陪他度过了七个年头。
从阿富汗的沙漠，到边境的雨林。
它救过他的命。
也杀过很多人。
它是他唯一的亲人。
也是他最后的尊严。
扔了它，就像扔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。
“再见。”
陈锋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没有犹豫。
手臂挥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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