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七点四十五分落下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水滴,砸在露台巨大的落地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雨势如注。
外滩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,疯狂地拍打着半开的窗缝。
宴会厅内的喧嚣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雷声隐隐滚过天际。
孟听站在露台的阴影里。
她的左手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无名指上的银戒硌得生疼。
那个歪斜的位置,像是一根刺,扎进肉里,也扎进神经末梢。
顾延之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打伞。
黑色的西装外套敞开着,领带微微松开,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但他挡在了风口最盛的位置。
孟听能感觉到,他宽阔的背影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凛冽的寒意。
这是一种保护。
也是一种更高级的禁锢。
“叶振东在看我们。”
顾延之忽然开口。
声音低沉,混在雨声中,几乎微不可闻。
孟听没有回头。
她透过玻璃的反光,看见远处主桌旁,叶振东正举着酒杯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方向。
他在评估。
评估这对新婚夫妇的默契程度。
评估顾延之是否真的掌控住了孟听这只“金丝雀”。
“你的腰很冷。”
顾延之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孟听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她确实感觉到了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但更多的,是恐惧。
恐惧顾延之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。
“我不冷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稳,无波澜。
顾延之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带着几分嘲弄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
距离瞬间拉近。
近到孟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外面雨水带来的泥土腥气。
这种气味并不令人愉悦。
它让人清醒,甚至感到窒息。
“孟听,”他叫她的名字,而不是‘夫人’或‘小姐’,“你一直在发抖。”
孟听抬起眼。
直视他的眼睛。
在那深邃的眼底,她试图寻找上一秒那一闪而过的温柔。
或者,怜悯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以及,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。
“那是风太大了。”
她回答。
简短,诚实,却是个谎言。
顾延之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孟听的左手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。
孟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。
但顾延之的动作更快。
他的拇指按在了那枚银戒上。
粗糙的指腹摩擦过戒指内侧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孟听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知道那道划痕是什么。
那是昨晚她在浴室镜子前,用指甲狠狠抠出来的痕迹。
因为上面刻着一个陌生的缩写:L。
林?李?柳?
任何一个字母,都代表着顾延之过去的一段过往。
一段她无法介入、也无法抹去的过往。
这枚戒指,不再是简单的契约象征。
它是顾延之留给她的一个谜题。
一个挑衅。
“摘下来。”
孟听说。
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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