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合上的那一刻,世界被强行切割成两半。
外面是暴雨敲击车顶的轰鸣,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抓挠金属外壳。
里面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孟听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枚沾血的银戒,此刻正死死嵌在她的左手无名指根部。
位置比刚才更紧了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,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占有。
顾延之坐在她对面。
黑色高定西装外套已经脱下,随手搭在一旁的扶手上。
白衬衫的袖口挽起,露出小臂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。
手背上那道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,纱布洁白,却遮不住底下隐隐透出的暗红。
那是她的血。
也是他的耻辱。
司机被提前支开,理由是“先生需要静一静”。
这理由冠冕堂皇,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人。
狭小的空间里,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却又异常兴奋的张力。
顾延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孟听。
眼神深邃,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艺术品。
那种目光,让孟听感到皮肤表面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竖起。
她低下头,试图整理有些凌乱的裙摆。
动作僵硬,带着明显的抗拒。
“坐好。”
顾延之忽然开口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不是请求。
是命令。
孟听的手指顿住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缓缓直起身子。
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倔强生长的竹子。
即使面对的是即将折断的危险,她也绝不弯曲。
顾延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玩味。
他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更加灼热。
“疼吗?”
他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,声音比刚才更轻,更近。
仿佛就在她耳边呢喃。
孟听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如水,映出顾延之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。
“戒指勒得慌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她在回避那个关于疼痛的问题。
或者说,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回答。
疼痛是私人的,而戒指是公有的。
在这个场合,她只能谈论公有的事物。
顾延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低笑出声。
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“孟听,你总是这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。
“无趣。”
最后落下的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
孟听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中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。
这种疏离,让顾延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。
就像刚才在露台上,他明明握住了主动权,却被她用一把餐刀划破了防线。
现在,在这辆保姆车里,他试图重新建立秩序。
可孟听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混乱。
顾延之忽然动了。
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膝盖上,拉近了与孟听的距离。
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。
孟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这种味道,让她想起昨晚那场荒诞的婚礼。
也想起那枚刻着“L”字的戒指。
“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吗?”
顾延之盯着她的眼睛。
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像是深渊,又像是火焰。
孟听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她摇了摇头。
动作很轻,却很坚定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。
这三个字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顾延之心中某扇紧闭的门。
门后关着的,不是温柔,而是野兽。
顾延之伸出手。
那只受伤的手,此刻却稳如磐石。
他捏住孟听的左手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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