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褐色的药汁在青瓷碗中晃动。
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
像凝固的血痂。
顾延之坐在太师椅上。
玄色锦袍的一角垂落在地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玉石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喝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没有温度。
没有情绪。
像是在命令一头牲畜。
柳婉跪在蒲团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暴雨敲打着听雨轩的窗棂。
声音密集如鼓点。
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她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像一只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。
顾延之看着她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在等她求饶。
等她崩溃大哭。
或者，彻底疯掉。
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的抗拒。
他就会加重刑罚。
直到她学会顺从。
直到她成为林清柔的影子。
完美的、听话的影子。
柳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碗沿。
冰凉。
刺骨。
她端起碗。
手腕平稳。
没有丝毫颤抖。
这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的动作。
为了这一刻。
为了这碗绝子汤。
第一口滑入喉咙。
不是灼烧。
是顺滑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腻。
紧接着。
一股寒意从胃部炸开。
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腹中翻江倒海。
绞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咬紧牙关。
面部肌肉僵硬。
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第二口。
第三口。
药汁见底。
碗底残留着几粒未化开的药渣。
黑褐色。
粘稠。
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。
柳婉放下碗。
动作迟缓。
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。
她低下头。
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很好。”
顾延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。
他站起身。
走到她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“这是你作为侧妃的本分。”
“也是你替清柔挡灾的荣耀。”
他说的是林清柔。
那个从未出现在这里的女人。
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白月光。
柳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疼痛变得遥远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药效发作的时辰。
脉象的变化。
子宫深处的痉挛。
每一秒。
都在记录。
《药性验录》。
那本藏在袖中的小册子。
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。
温热。
坚硬。
像是一颗心脏。
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和她逐渐微弱的心跳同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轻快。
优雅。
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门被推开。
风雨涌入。
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
只留下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摇曳不定。
林清柔走了进来。
一袭素白长裙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郁。
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琉璃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婉。
眼中闪过一丝怜悯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。
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听说姐姐病了。”
“我来看看。”
顾延之站在她身后。
双手抱臂。
眼神复杂。
既有对林清柔的痴迷。
也有对柳婉的厌恶。
还有一种……难以言说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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